他只吐出了四个字,声音依旧是那玉石相击般的冷冽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玉笋的耳中:
“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
玉笋彻底懵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回答?是嘲讽?还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高深道理?
她还没来得及咀嚼这四个字的含义,更没想好该怎么回应(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玄真子已经收回了目光。他不再看她,也不再停顿,重新握紧扫帚,以一种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专注的姿态,再次开始了他的清扫。
“唰…唰…唰…”
沉稳、规律、不容置疑的扫地声,再次成为这片空间唯一的旋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那穿透性的注视、那四个玄妙的字眼,都只是玉笋饥饿过度产生的幻觉。
玉笋呆呆地贴在墙洞上,看着那个重新沉浸在“扫地仪式”中的蓝色背影。胸中翻腾的怒火和恶作剧的念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道法自然……” 她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颗又硬又涩的橄榄。什么意思?是说扫地就是自然?还是说……她现在的痛苦挣扎也是自然?
她不懂。她只觉得这四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她混乱的心头。
她默默地从墙洞边退开,不再看那个蓝色的身影。她失魂落魄地走回菜园中央,看着满园荒芜的杂草,再看看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
“道法自然……” 她又念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她弯腰,重新捡起被她丢弃的小锄头。这一次,她没有再咒骂,没有再发泄。她只是默默地、机械地,开始锄草。
锄头落下,杂草被连根掘起。
一下,又一下。
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隔壁的扫地声依旧清晰。
“唰…唰…唰…”
和她的锄草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荒诞又莫名和谐的背景音。
阳光照在她汗湿的鬓角和沾满泥污的脸上。她不再去想留下还是离开,不再去想饥饿还是饱足,不再去想那个冰冷的道士和庵堂里的白眼。她只是重复着锄草的动作,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四个冰冷又玄妙的字:
道法自然。
也许……锄草,就是她的“自然”?
也许……活着,本身就需要这样一下一下地……“扫”下去?
她不知道。她只是麻木地挥动着锄头,在荒芜的菜园里,在隔壁那永恒不变的扫地声中,在“道法自然”这四个字的沉重回音里,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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