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装!让你扫!”
烂泥团划出一道低矮的抛物线,穿过墙洞和稀疏的藤蔓,“啪叽”一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玄真子刚刚扫过、光洁如镜的青石板上!溅开一小片污浊的泥点!
成功了!
玉笋心中涌起一股恶作剧得逞的、扭曲的快感!她甚至能想象出玄真子看到这滩污迹时,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会出现怎样惊愕和愤怒的表情!拂袖?他这次得拂掉一层皮吧?!
她得意地等着,等着看那蓝色身影如何暴跳如雷,如何气急败坏地清理污迹,或者……最好直接冲过来找她算账!那样她就能指着他的鼻子骂个痛快了!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却让玉笋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错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玄真子道长停下了扫地的动作。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那滩污浊的、粘着草屑的烂泥上。
没有玉笋想象中的惊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片偶然飘落的树叶,或者……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玉笋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没有拂袖。
他没有跳脚。
他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如同处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杂物般,极其自然地、动作流畅地重新挥动了扫帚。那柄光洁的竹扫帚,以一种近乎轻柔的力道,平稳地覆盖上那滩烂泥,如同拂去一层薄灰。一下,两下……动作依旧标准,依旧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专注。
泥点被扫帚均匀地推开、压平、吸附。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他扫的不是一滩恶作剧的烂泥,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清洁仪式。
玉笋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恶作剧快感,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幼稚、那么可笑、那么……徒劳无功!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使尽浑身解数,对方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巨大的挫败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看着那个一丝不苟地清理着污迹的蓝色背影,看着他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的侧脸,看着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与世隔绝般的、绝对的秩序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戒不掉”,在这个人面前,都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由清规戒律和扫地声构筑的、冰冷而坚硬的堡垒里,她的一切喧嚣,都被那堡垒无声地吸收、消弭。
玉笋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茫然和一种深重的疲惫。她甚至忘了继续骂下去。
玄真子很快清理干净了那滩烂泥,青石板恢复了光洁。他再次检查了一下扫过的区域,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缓缓直起身。他没有看向墙洞这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重新握好扫帚,准备继续他未完成的“仪式”。
就在他即将再次挥动扫帚的瞬间,玉笋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极度的挫败感让她失去了理智,或许是饥饿让她脑子发昏,她对着墙洞,用一种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自我嘲讽的语气,嘶哑地喊了一句:
“喂!扫地的!你说……人活着……就为了扫干净这一亩三分地吗?!”
这句话,没头没脑,充满了玉笋此刻所有的迷茫、痛苦和对存在意义的质疑。它不像之前的谩骂,更像是一声来自深渊的、绝望的呐喊。
玄真子挥动扫帚的动作,这一次,明显地、彻底地停顿了。
他握着扫帚柄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落在某个污点上,而是穿透了藤蔓和墙洞的阻隔,直直地、准确地,落在了玉笋那张贴在墙洞上、沾着泥污、写满疲惫和茫然的脸上。
那目光,依旧是冰冷的,如同深潭。但这一次,玉笋似乎在那冰冷的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那不是愤怒,不是鄙夷,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困惑?或者说,是对她这句毫无逻辑、充满绝望的质问的……一种无法理解的探究?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隔着藤蔓,隔着石墙,隔着佛与道的界限,也隔着两个截然不同、格格不入的世界。
玉笋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刚才那股绝望呐喊的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下意识地想缩回脑袋,躲开那道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目光。
就在这时,玄真子薄唇微启。
没有斥责,没有佛偈道言,更没有拂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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