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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抄死他!
玉笋咬牙切齿,把所有的怨气和无处发泄的精力都倾注在笔尖。抄经的速度前所未有地快了起来,字迹虽然依旧称不上娟秀,却带着一股狠劲。仿佛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在鞭挞那个无形的“牛鼻子”。
饥饿感在愤怒的驱使下暂时退却。她一口气抄了十几页,直到手腕酸麻,才停下笔,大口喘气。
寮房里一片狼藉,墨点溅得到处都是。她看着自己沾满墨迹的手和衣襟,再看看桌上那些带着戾气的经文,一种巨大的空虚感涌了上来。这样抄,有什么意义?能解决她的困境吗?
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噜”声,提醒她现实的残酷。
她颓然地放下笔,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妙莲庵的院子一片宁静,几个师姐妹正在洒扫庭院,动作轻缓,神情平和。隔壁青云观那沉稳的扫地声,隐约可闻。
“唰…唰…唰…”
那声音,此刻在她听来,不再仅仅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恒定不变的、冰冷秩序的象征,与庵堂里这份压抑的“平和”遥相呼应。她被困在这两者之间。
“红尘……” 玉笋喃喃自语。慧明师太描绘的那些艰难险阻再次浮现在脑海。饥寒交迫?她现在不就在经历吗?流离失所?离开这里,她真的会流落街头吗?世态炎凉?静心刚才的态度,算不算世态炎凉?还是……一丝难得的善意?
她混乱极了。留下,是看得见的煎熬;离开,是看不见的深渊。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辨的议论声,顺着风,从窗外不远处的回廊下飘了进来。
“……听说了吗?早上静心师姐在玉笋师姐门口捡到一张纸,画得可……啧啧!”
“真的假的?画什么了?该不会是……那种东西吧?” 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八卦和鄙夷。
“谁知道呢!反正静心师姐脸色可难看了,直接给撕碎扔灶膛里烧了!还让我们别瞎打听!”
“哼,还用打听?玉笋师姐那点心思,谁不知道?整天魂不守舍的,早课都能梦见美男流口水……我看啊,她是魔障深了!连隔壁道观那位都敢……”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听见怎么了?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住持都许她还俗了,她还有脸赖着不走?要我说,赶紧走,省得带坏了庵里的风气!”
“就是!看她那样子,哪像个出家人?简直是……”
声音渐渐远去,但那些刻薄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玉笋的耳朵里,扎进她的心里。她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原来……静心真的看到了!还烧了!原来……庵里的师姐妹们都是这样看她的!原来……慧明师太许她还俗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她们都在等着看她笑话,巴不得她赶紧滚蛋!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她刚刚因为发泄抄经而获得的一丝平静。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冲出去,揪住那些嚼舌根的人,质问她们凭什么!她想大声告诉所有人,她不是魔障!她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泪水再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窗外那片虚假的“平和”,只觉得刺眼无比。留下?留在这群鄙夷她、恨不得她立刻消失的人中间?继续忍受这种无形的、冰冷的排斥?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走!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就算流落街头,就算饿死冻死,也比留在这里受人白眼强!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燃烧起来,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她转身冲到床边,开始胡乱地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几件洗得发白的旧海青,一双破布鞋,还有……抽屉里那方靛蓝色的布帕包裹着的污损《金刚经》。
当她拿起那本经书和布帕时,动作顿了一下。这布帕……是玄真子送还经书时用的。那个冰冷、刻板、视她如污秽的道士……这方布帕却浆洗得如此干净,带着松针的清冷味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如果离开,是不是就再也听不到那恼人的“唰唰”扫地声了?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那张冰冷的脸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莫名地一揪,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愤怒和决绝淹没。呸!谁想听那破扫地声!谁想看那张死人脸!她巴不得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永远离开这些让她难堪的人和事!
她粗暴地将布帕和经书塞进行李的最底层,仿佛要埋葬掉所有的不堪记忆。然后,她抓起那个小小的、瘪瘪的包袱,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寮房的门!
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睛。院中洒扫的师姐妹们听到开门声,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灾乐祸……像无数根芒刺,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玉笋挺直了腰背(尽管腿还在微微发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