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内卫跌跌撞撞冲进观星阁,脸色煞白如雪:“报——王爷!不好了!外城‘磐石坊’…暴…暴乱了!数千饥民不知为何突然狂性大发,冲击粮仓!守卫…守卫快顶不住了!场面…场面完全失控了!”
磐石坊,寒铁堡外城最大的平民聚居区,此刻已化为人间地狱。
风雪似乎也被这冲天的戾气所惊,狂乱地飞舞着。原本还算宽阔的街道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不再是往日里为生计奔波的麻木面庞,而是一张张扭曲变形、布满血丝、充斥着疯狂与绝望的脸孔!饥饿、寒冷、对未知灾祸的恐惧,在虫洞腐化能量无孔不入的侵蚀下,被无限放大、点燃,如同沸腾的油锅!
“粮食!给我们粮食!”
“官仓里堆满了!为什么不发!”
“都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把粮食藏起来自己吃!”
“杀进去!抢啊!不抢就要饿死冻死!”
“冲啊!砸开粮仓!”
混乱的嘶吼汇聚成毁灭的浪潮。人们推搡着,践踏着,挥舞着能找到的一切——木棒、石块、甚至冻硬的土块——疯狂地冲击着守卫粮仓的冰魄卫临时构筑的防线。防线由盾牌和长矛组成,在狂暴的人潮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摇摇欲坠。冰魄卫士兵脸上写满了紧张与不忍,他们大多是本地子弟兵,面对的多是熟悉的面孔,甚至可能是沾亲带故的邻里!命令是守卫粮仓,可手中的长矛,如何能刺向这些被绝望逼疯的父老乡亲?
“顶住!不许后退!”守卫队长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却被淹没在狂潮中。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双眼赤红,状若疯虎,竟用头狠狠撞向盾牌!砰的一声闷响,鲜血飞溅!这血腥的一幕非但没有震慑住人群,反而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彻底引爆了更大的混乱!
“杀人啦!官兵杀人啦!”
“跟他们拼了!”
“抢粮食!抢活路!”
人群彻底疯狂!防线瞬间被撕开几个口子,疯狂的饥民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粮仓那沉重的玄铁大门!守卫队长目眦欲裂,拔刀的手却在颤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就要酿成自相残杀的惨剧之际——
一缕琴音,悄然响起。
初时极低极微,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滴雪水,轻轻滴落在幽潭深处。又似情人午夜梦回时,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然而,这微弱的琴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嘶吼与风雪,清晰地钻入每一个疯狂灵魂的耳中。
琴音渐次清晰、悠扬。它并非激昂慷慨的鼓动,也非靡靡之音的诱惑。它空灵、缥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抚慰,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又似源自每个人灵魂深处最柔软的角落。那旋律古朴苍凉,仿佛在诉说天地初开的寂寥,万物生长的艰辛,又像是在抚慰世间所有的伤痛与不平。
《归墟引》!
随着琴音的流淌,奇迹发生了。
那些前一刻还双眼赤红、面目狰狞、挥舞着凶器疯狂冲击的饥民,动作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猛地停滞下来!他们脸上的狂怒与绝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一种恍惚,继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难以言喻的悲伤。高举的木棒石块无力地垂落,嘶吼变成了哽咽,疯狂的推搡变成了呆滞的站立。
仿佛一场席卷天地的狂暴瘟疫,被这突如其来的琴音瞬间抚平、冰封。
风雪依旧呼啸,但磐石坊的街道上,只剩下那空灵的琴音在回荡,以及数千人如同被抽去灵魂般呆立的身影,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此起彼伏。
琴音的源头,在粮仓对面一处高耸的冰塔废墟之上。
一道修长孤寂的身影,抱琴而坐。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样式极其古旧的青灰色布袍,宽大的袍袖在风雪中猎猎舞动。他低垂着头,大半面容被散落的长发和宽大的斗笠阴影所遮掩,只能看到线条清隽却异常苍白的下颌。一双修长如竹、骨节分明的手,正无比娴熟而专注地拨动着琴弦。那琴也非凡品,琴身古拙,色如焦墨,琴弦在风雪中震颤,发出清越而直抵人心的声响。
正是那自称“尉迟惊鸿”的琴师!
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琴音世界里,对脚下那数千濒临崩溃又被他琴音强行抚平的灵魂,对那摇摇欲坠的粮仓防线,甚至对这片混乱的天地,都漠不关心。风雪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和散乱的长发,更添几分遗世独立的孤寂与神秘。
“是他?”匆匆赶来的江牧带着一队亲卫,正好目睹了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他按住腰间裂甲剑的剑柄,剑柄上缠绕的噬魔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微微蠕动起来。江牧的目光死死锁住冰塔上的琴师,少年英气的脸上充满了惊疑与警惕。“这琴音…好生诡异!”
云将和轩辕素也在亲卫的簇拥下赶到。云将的目光越过呆滞的人群,直接落在冰塔废墟上的琴师身上,眼神深邃如寒潭。轩辕素则微微蹙眉,医者的敏锐让她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