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一抹,毫不在意。
“春晚导演组要求我那段水袖改版,说是时长超了三十秒。”
她撇撇嘴,
“三十秒!我练了三个月的东西,让我咔掉三分之一。”
“能改吗?”
“能。”
她把空瓶子捏扁,投进角落的垃圾桶,正中,
“就是心疼。”
许昊看着她。
她嘴上说着心疼,眼睛里却没有半点颓丧。
那是一种属于舞者的、近乎倔强的坦荡——舞台给她什么,她就接受什么,然后在接受的缝隙里,悄悄塞进自己的表达。
“明年给你开专场。”
许昊说。
金晨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嗯。”
“那我记住了。”
她走近一步,仰起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你许的愿,不许赖。”
她离他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发间的洗发水香气,混着练功后的微微汗意。
许昊没有后退。
他只是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不赖。”
金晨的耳朵悄悄红了。
她没有躲,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地开玩笑。
只是垂下眼睛,轻声说:
“那我继续练了。”
“嗯。”
许昊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金晨对着把杆,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很软。
像水袖轻轻落在掌心的那一下。
白冰在7层的休息室。
今天下午是最后一次带妆彩排。
许昊敲门进去时,她正对着镜子补唇妆。
她从镜子里看见他,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唇刷,转过身来。
“许董。”
她总是这样叫他。
不是“许昊”,不是“昊”,是“许董”——隔着一点距离,带着一点恭敬,像她演过的所有端庄得体的角色。
但她的眼睛不是这样叫的。
她的眼睛看见他的时候,总是先亮一下,像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忽然看见光,然后迅速垂下眼帘,把那点亮藏回去。
“胡歌呢?”
许昊在沙发上坐下。
“他在隔壁做发型。等会儿我们走一遍台,然后就等正式直播了。”
“紧张吗?”
白冰想了想,认真点头:
“有一点。《神话》是我很重要的作品,玉漱是我很喜欢的角色。”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也是观众记住我的开始。”
许昊看着她。
她穿着玉漱的戏服——那件淡青色的汉服,衣襟上绣着细密的银线花纹。
发型师给她梳了高髻,插着简单的白玉簪,鬓边垂下两缕发丝。
白冰低下头。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阴影。
“谢谢你。”
她说,
许昊没有回答。
窗外,暮色已经开始四合。
休息室的灯光暖黄,落在她淡青色的衣襟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温柔的霜。
走廊尽头,有人喊了一声:
“许董!”
许昊回头。
迪丽热巴小跑着过来,脚步轻盈,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鸟。
她今天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素颜,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
“乔夏姐说你又去研究院了,我还以为……”
她没说“还以为等不到你”。
但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那句话写得很清楚。
“路过。”
许昊说。
“路过好!”
迪丽热巴立刻接话,
“路过说明有空!有空说明可以看看我的定妆照!”
她不由分说,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相册,举到他面前。
“你看!这是杨洋的航天工程师制服,这是我和他的双人海报,这是我在文昌发射中心拍的,这个是剧组给我的剧本——我背完了前十五集,乔夏姐说进度超前!”
她语速很快,像倒豆子,噼里啪啦。
许昊没有打断。
他低头看着屏幕,一张一张划过去。
定妆照里的迪丽热巴穿着航天工程队的连体工装,头发塞进帽子里,素净的脸上没什么妆,眼神却亮得像藏了一颗星星。
“这张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