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北路主力在张任、邓贤的统领下,兵出味县。两万汉军精锐,甲胄鲜明,旌旗蔽日,携带着攻城器械,大张旗鼓,沿着通往永昌的主官道,浩荡南进。新授抚夷校尉刘胄率其熟悉地形的部众为前锋向导。这支军队声势极壮,鼓角喧天,故意摆出泰山压顶、直捣黄龙的态势,其目的就是要将永昌守军,尤其是孙权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北方。
就在张任军吸引住永昌方面所有眼球的同时,西路迂回包抄的部队悄然出动。刘璝与泠苞统领一万善于山地行军、动作迅捷的精兵,偃旗息鼓,轻装简从,在本地向导的带领下,避开主要道路,如同幽灵般钻入永昌郡西部的崇山峻岭与南部边境的密林河谷之中。他们的任务是像两道铁箍,悄悄勒紧永昌的侧后,封锁一切可能的外逃通道,并在适当时机从侧翼发起攻击。
此刻的不韦县城,这座南疆边城,已被绝望与恐慌的浓雾彻底笼罩。吕蒙、凌统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吹熄了守军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程普、孙静被俘的噩耗接踵而至,更是雪上加霜。城中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因接连损兵折将和日益严重的逃亡现象而更加空虚。粮仓的存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各级军官的压榨和恐惧让逃兵现象愈演愈烈,许多士卒甚至趁夜缒城而出,投向汉军营寨或遁入山林。就连那些昔日被孙氏武力勉强压制住的城中百姓,看向巡逻兵卒和官署的眼神,也充满了冷漠、疏离乃至隐隐的敌意。街头巷尾,关于“汉室王师仁德”、“孙权窃玺招祸”的窃窃私语,如同地底的暗流,无声却汹涌地蔓延。
郡守府深处的密室中,孙权枯坐在案前,几日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往日那碧眼炯炯、紫髯威风的霸主风采,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陷的眼窝、灰败的脸色、以及被无尽疲惫、狂怒与深层次恐惧反复折磨后留下的深刻痕迹。他面前铺着锦缎的案几上,正正摆放着那方曾让他心跳加速、野望勃发的传国玉玺。烛火昏暗,玺上螭纽交五龙在光影中扭动,散发出的不再是神圣威严的光芒,而是一种幽幽的、冰冷的,仿佛带着嘲讽的寒意。
只有吕范,依旧侍立在他身侧,脸上是化不开的凝重与忧虑。
“完了……全完了……” 孙权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甚至是带着一丝畏惧地,抚摸过玉玺冰凉光滑的玺身。这触感曾让他心潮澎湃,如今却只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蚀心的悔恨。“吕子明……凌公绩……都没了……程德谋,孙叔父……也落入敌手……” 他一个个念着这些曾经熟悉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刀,剜在他的心头。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中布满了血丝,猛地抬头,仿佛要通过厚重的墙壁看到北方的敌人,嘶声低吼,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怨毒:“刘备!关羽!陈到!关平!张任!还有那些背主求荣的蛮子!都是他们!都是他们!!”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玉玺上,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鸟虫篆字,此刻在他看来是如此刺眼,如此荒谬。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戾与迁怒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一挥手臂,将那方承载了无数野心与传说、也带来了无尽麻烦与灾祸的玉玺狠狠扫落案几!
“砰——!”
玉玺砸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惊的撞击声,滚了几滚,停在墙角阴影里,光泽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都是因为它!” 孙权指着地上的玉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这亡国之玺!这招祸的妖物!若不是它……若不是它现世,刘备何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这哪里是什么天命所归,分明是催命的符咒!亡国的征兆!” 他将一切失败归咎于这意外的“天赐”,仿佛如此便能减轻一些现实的重压和内心的自责。
吕范静静地听着主公的宣泄,直到孙权喘息稍平,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现实沉重感:“主公,事已至此,怨怒无益,徒伤己身。汉军张任、邓贤所部两万精锐,已抵不韦城北五十里下寨,每日鼓噪练兵,打造器械,其势汹汹。关平所部亦已会合楪榆之兵,对东南门户虎视眈眈。檄文早已传遍城中大街小巷,吕蒙、凌统二位将军之事,军民皆知,士气……已然崩解。更可虑者,城外依附于我的诸蛮部落,近日使者稀疏,反而……据报,已有数部头人,悄悄遣子侄或亲信,前往北面或东面的汉军大营去了……”
他每说一句,孙权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这些都是血淋淋的现实,无法回避,无法遮掩。
孙权双手撑住案几,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