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坐于上首,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落在刚刚由夜枭与荆州方面双重渠道确认、摊开在案几上的密报,久久不语。诸葛亮、贾诩、郭嘉、庞统、刘晔等人分坐两侧,皆是面色沉肃,空气仿佛冻结。
“消息……确认了?”刘备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多方印证,确凿无疑。”贾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周瑜中箭后,伤势虽不致命,但箭毒难清,短期确难理事。其麾下程普、贺齐等人,面对益州郡豪强夷兵日益猖獗的袭扰与前线僵局,忧愤交加。约莫半月前,周瑜于病榻定下此计——令贺齐、张珪等将,对外秘传其箭毒入髓,药石罔效,已于营中‘不治身亡’。为求逼真,其亲兵营皆缟素,中军悄然挂起白幡,并有意让少数斥候‘仓皇’撤走,将消息泄露。”
庞统嘿然一声,短须微颤:“好一个周公瑾!生死大事,亦敢为棋!此计虽险,却正中那些蛮夷豪强下怀。彼辈畏周瑜如虎狼,恨之入骨,闻其死讯,岂能不欣喜若狂,急欲反扑?”
“正是。”贾诩继续道,“益州郡太守本就庸碌,全靠地方势力支撑。闻周瑜‘死讯’,当地与周瑜有血仇的数家大豪强,以及永昌郡派来的援兵首领,皆认为时机已到,周瑜军必因主帅新丧而军心涣散。他们迫不及待纠集联军,欲一举击溃程普、贺齐等人,收复失地,甚至反攻牂柯。”
诸葛亮轻摇羽扇,叹道:“利令智昏,复仇心切,蒙蔽双眼。然亦有谨慎者,如滇池附近的孟氏、俞元县的爨氏等豪帅,或觉蹊跷,或欲观望,并未参与此次冒进。”
刘备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后来呢?”
“后来,”贾诩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锐光,“便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屠杀。程普、贺齐、张珪等将,早已按周瑜之计,暗伏精兵,外松内紧。益州联军轻敌躁进,一头撞入包围。混战中,周瑜军蓄势已久,弓弩齐发,铁骑突出,联军前锋顷刻崩溃。益州郡太守本在后方押阵,见势不妙欲逃,却被溃兵冲散,死于乱军践踏,首级被贺齐部曲割取。”
堂内响起几声轻微的吸气声。虽是对手,但周瑜此计之狠辣果决,破局之精准迅猛,依旧令人心悸。
“首战大胜,程普等将岂肯罢休?”贾诩语气依旧无波,“张珪与韩综率麾下骑卒,趁胜追击溃逃之敌,意图扩大战果,一举击垮联军主力,或可趁乱突入永昌郡界。溃兵慌不择路,逃向滇池以南山林。张、韩二将追得兴起,不料……”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品味那命运的讽刺:“不料在俞元县附近一处谷地,突遭箭雨伏击!伏兵并非败退之敌,正是此前未曾参与反扑、按兵不动的孟氏、爨氏等家豪强私兵!他们担心周瑜或有诡计,以防不测,便在此设伏。乱箭之中,张珪被数箭穿甲,其中一箭正中咽喉,韩综亦被射中胸膛。箭簇……喂有剧毒。”
郭嘉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周瑜算计了冒进者,却未算尽所有地头蛇的隐忍与狠辣。”
“贺齐在后闻变,率部疾驰救援,击退伏兵,救出张珪、韩综。”贾诩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然毒已入血,要害受创,纵有随军医者竭力施救,张珪于回营途中气绝,韩综拖至次日凌晨,亦不治身亡。”
堂内陷入一片沉寂,张珪、韩综,皆是孙氏旧将,程普、韩当一辈之后孙氏军中坚,转战多年,最终却殒命在这蛮荒瘴疠之地,死于冷箭毒矢。
“经此两番血战,”贾诩最后总结道,“周瑜军虽大破反扑联军主力,阵斩益州郡多家豪帅,并趁势攻占郡治滇池城,可谓大胜。然自身折损亦极惨重,尤其是张珪、韩综两将阵亡,中层军吏士卒伤亡无数,本就疲惫的军力更是雪上加霜。幸存的地方豪强与永昌援兵残部,惊魂未定,退守至益州郡与永昌郡交界险要处,据险而守,再不敢轻易出战。周瑜所部虽占滇池,却无力继续南进永昌,需全力消化新占之地,救治伤员,恢复士气。双方……再次陷入僵持,然此僵局,较之先前,尸山血海之下,更为惨淡脆弱。”
密报的内容陈述完毕。堂内久久无人言语。
刘备缓缓靠向椅背,闭上双眼,手指用力按着眉心。
半晌,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众谋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周公瑾……真世之枭雄也。生死置之度外,以自身为饵,诱敌深入,一击破局。此等胆略,此等决断,天下几人能有?”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然,亦因其用兵过于酷烈,杀戮过甚,致使人神共愤,地头蛇亦不惜以同归于尽之势反噬。张珪、韩综……可惜了。皆乃良将,未能死于中原逐鹿之堂堂战阵,却殒命南疆密林冷箭之下。”
庞统长叹一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周瑜此计不可谓不精妙,破敌不可谓不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