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泪如雨下。她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不仅是荣华富贵,不仅是权柄地位,而是整个荆州,是刘表一生的基业,是她儿子的未来。
刘琮依偎在母亲怀里,喃喃道:“母亲,我们还能回来吗?”
蔡夫人抱紧儿子,无言以对。
船至汉水北岸,换乘车马。于禁的五百轻骑前后护卫——或者说是监视。车队行至一处荒僻山道。两侧山崖陡峭,树木丛生,夕阳将山石染成血色。
于禁忽然举手止住队伍。
他策马来到刘琮车前,冷声道:“刘琮接令!”
车帘掀开,刘琮怯生生探出头:“于将军有何吩咐?”
于禁从怀中掏出一封文书,却不展开,只冷笑道:“我奉主公密令,来取汝母子首级!”
“什么?!”蔡夫人尖叫一声,扑出车厢,将刘琮护在身后,“你胡说!司空明明许我儿兖州刺史,怎会……”
“兖州刺史?”于禁哈哈大笑,“夫人真是天真!主公有令:刘琮母子,不可留于世间,以免后患!”他锵地拔出佩剑,厉喝,“众军听令!杀!”
五百轻骑齐声应诺,刀剑出鞘,向车队逼来。
王威早已拔刀在手,怒目圆睁:“于禁!你也是堂堂大将,竟行此卑劣之事,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耻笑?”于禁冷笑,“成王败寇,自古如此。王威,念你是条汉子,若肯投降,我可饶你不死。”
“呸!”王威横刀护在车前,“王威受故主厚恩,今日唯死而已!”他回头对车夫大喝,“带夫人和公子走!快!”
车夫猛抽马鞭,马车向前冲去。但山路狭窄,马车哪里跑得过骑兵?转眼间便被追上。
王威一人一刀,挡在山道中央。他虽年迈,但昔日也是荆州猛将,此刻拼命,竟一时阻住追兵。刀光剑影中,已有七八名曹军落马。
但毕竟寡不敌众。一支长矛刺中王威左肩,鲜血迸溅;又一刀划过他大腿,深可见骨。王威踉跄后退,背靠山岩,已是强弩之末。
于禁冷眼旁观,挥手下令:“放箭!乱箭射杀!”
数十名骑兵张弓搭箭,箭镞寒光对准了王威,以及他身后不远处那辆瑟瑟发抖的马车。
蔡夫人抱着刘琮,蜷缩在车厢角落。透过车帘缝隙,她看到王威浑身浴血的背影,看到那些森然的箭镞,也看到于禁冷酷的脸。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惨:“琮儿……是娘害了你……是娘听信谗言,害了荆州,害了你……”
刘琮早已吓得说不出话,只知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襟。
“放——”
于禁的“箭”字未出口。
“嗖!嗖嗖!”
破空之声从两侧山崖传来!
不是来自曹军的方向——是从山林深处,从峭壁之上!
七八支羽箭如同鬼魅般闪现,精准无比地没入那些张弓骑兵的咽喉、面门!中箭者甚至来不及惨叫,便栽落马下!
于禁大惊,猛抬头:“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更多、更密的箭雨!
那些箭矢刁钻狠辣,专射骑兵面门、战马眼睛,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更可怕的是,箭矢来自四面八方,根本判断不出敌人有多少、藏在何处!
“有埋伏!结阵!结阵!”于禁大吼,但山路狭窄,骑兵施展不开,顿时乱作一团。
王威趁此机会,咬牙挥刀又斩两人,跌跌撞撞退到马车边。他一手按着流血不止的肩膀,一手持刀戒备,心中也是惊疑万分——
这些箭,是谁射的?
蔡夫人从车中探出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山风呼啸,林涛阵阵。
箭雨,忽然停了。
但山道之上,曹军已倒毙二十余骑,余者惊惶四顾,再不敢轻动。
于禁面色铁青,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两侧黑黢黢的山林,仿佛那里藏着噬人的猛兽。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马嘶,和伤者的呻吟。
王威喘着粗气,背靠马车车轮,刀尖兀自滴血。他望向山林深处,隐约似乎看到,某棵古松的阴影里,有一点寒芒一闪而逝。
那是箭镞的反光。
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