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一身玄甲，外罩绛紫披风，按剑立在樊城北门敌楼的顶层。从这里向南望去，汉水对岸的襄阳城廓清晰可见，城头白色降幡在风中无力地飘摆。他身侧站着荀攸、程昱，以及刚从许都赶来的董昭。
“襄阳……”曹操眯起眼，“刘景升经营十几载，城高池深，仓廪充实。若真要强攻，恐需数月，折损不下两万。”他转过身，看向荀攸，“公达，宋忠那边如何？”
荀攸拱手：“已按主公吩咐，准其持刘琮降书先回襄阳。蔡瑁、张允已得密令，今日午后便会渡江来拜。”
“好。”曹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刘琮小儿可愿亲来？”
程昱冷笑道：“那孺子怕是没有这份胆量。蔡氏把他养在深闺，听说见血都要晕厥，怎敢直面主公虎威？”
正说着，楼下亲卫来报：“禀主公，蔡瑁、张允已至营门，求见主公！”
“传。”曹操整了整披风，缓步下楼。
中军大帐内，蔡瑁、张允伏地而拜，额头触地，姿态极尽卑微。蔡瑁今日特意换了新制官服，却因体胖，跪拜时腰间玉带勒得他气息不畅，面色涨红。
“罪臣蔡瑁、张允，拜见主公！恭祝主公旌旗所指，四海宾服！”
曹操端坐主位，并未立刻叫起，而是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才道：“二位请起。刘琮既已归顺朝廷，尔等便是有功之臣，何必自称罪臣？”
蔡瑁、张允这才爬起，垂手侍立。蔡瑁偷眼打量帐中——曹操左右文武林立，荀攸、程昱、董昭、曹仁、李典、乐进……个个目光如电，看得他心头惴惴。
“刘琮为何不来？”曹操忽然问。
蔡瑁忙道：“琮公子……年幼，未曾经历大场面，恐失仪于主公驾前，故先遣我等前来，听候主公吩咐。待主公入襄阳时，刘荆州自当亲率文武，焚香拜迎。”
“哦？”曹操似笑非笑，“也罢。既然归顺，便是一家人。吾且问你，荆州军马钱粮，今有多少？”
蔡瑁精神一振，这是他最熟悉的领域，当即朗声道：“回主公，荆州马军五万，步军十五万，水军八万，共计二十八万！钱粮大半储于江陵，仅江陵一仓，便有谷粟三百万斛，足够十万大军三年之需！其余襄阳、江夏、长沙诸郡仓储，亦足供一年支用！”
帐中诸将闻言，不少人眼中闪过精光。曹操面色不变，继续问：“战船多少？原是何人管领？”
“大小战船七千余艘！”张允抢着回答，“其中楼船十二艘，艨艟三百，斗舰千余，其余走舸、赤马舟不计其数！皆是我二人……原是罪臣二人掌管。”
曹操抚须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好！荆州水军雄冠天下，战船之利，甲于江表。今既归顺朝廷，正可助吾肃清江表，一统山河。”他看向蔡瑁、张允，“蔡德珪。”
“罪臣在！”
“吾加封你为镇南侯、水军大都督，总领荆襄水军事务，原职如旧。”
蔡瑁浑身一颤，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扑通跪倒：“主公天恩！罪臣……不，末将必效死力，以报主公！”
“张允。”
“末将在！”
“封你为助顺侯、水军副都督，辅佐蔡瑁，整顿水师。”
张允也连忙跪倒谢恩。两人磕头如捣蒜，额头沾满尘土。
曹操温言道：“刘景升既死，其子归顺，吾当表奏天子，使永为荆州之主。你二人回去告诉刘琮，不必忧虑，安心做他的荆州牧便是。”
蔡瑁、张允大喜过望，又说了许多谄媚之词，这才千恩万谢地退出大帐。
待二人走远，荀攸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蔡瑁、张允谄佞之徒，在荆州专权跋扈，废长立幼，逼死忠良。今日一见，果然小人嘴脸。主公何故加以如此显爵，更令其都督水军？”
曹操哈哈大笑，起身踱步：“公达岂不闻‘使功不如使过’？荆州水军纵横长江数十年，北地将士不习水战，若骤然换将，必生变乱。蔡、张二人，在荆州水军中根深蒂固，暂用其名，可安水军之心。至于那‘永镇荆襄’之诺……”他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待吾全取荆州，水军整编完毕，此二人还有何用？”
程昱会意：“主公高明。先以爵禄稳其心，再徐徐图之。”
董昭缓缓道：“只是刘琮母子，不可留于荆州。刘表虽死，余威尚在，刘琦在江夏，若振臂一呼，荆州旧部难免怀贰。刘琮在襄阳一日，便是一面旗帜。”
曹操点头：“公仁所言极是。待刘琮来降时，吾自有安排。”
两日后，襄阳码头。
晨雾笼罩江面，对岸樊城的曹军营寨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码头上已清出大片空地，襄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