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万能钥匙,转身看向暗处,老约翰的马车已经候在街角,车厢里隐约能看见两个身影:扛着液压钳的机械师,和抱着共振增幅器的学徒。
风卷着梧桐叶掠过他的靴尖,远处传来巡夜人敲梆子的声音。
亨利低头调整探测器,屏幕上的红点突然连成一条线,直指地下室B区的方向。
他笑了笑,把探测器塞进怀里,金属贴着皮肤的温度,像在说:该叫醒那些被封印的记忆了。
门轴在夜色里发出细不可闻的吱呀声,亨利的靴跟刚碾过门槛,后颈的汗毛就竖了起来——三天前那个清晨的教堂钟声还在耳膜上震颤,此刻却被机械师液压钳的嗡鸣撕成碎片。左数第三块砖。他压低声音,手电筒光束扫过墙根,振动标签的红光在砖缝里明明灭灭。
机械师的肌肉在粗布袖管下隆起,液压钳咬进砖缝的瞬间,整面墙突然发出空洞的回响。
学徒的手一抖,共振增幅器的指针猛地扎向红色区域。稳住。亨利抓住他的手腕,掌心沁出的汗沾在对方手背,斯塔瑞克的人不会这么快——话音未落,砖块突然整片剥落,霉味裹着铁锈味喷涌而出,七具石棺在光束里显形,棺盖上的符号与康罗伊庄园玫瑰厅的壁画分毫不差。
上帝啊。机械师的喉结滚动,液压钳当啷砸在地上,这是......
别碰石棺。亨利扯住他的胳膊,光束转向中央的青铜星盘。
星盘的齿轮纹路与钟楼的石英振子严丝合缝,接口处还凝着层细密的铜绿——分明是常被人转动的痕迹。
他从工具箱摸出便携差分机,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三秒,输入。
星盘突然发出蜂鸣,青铜表面泛起幽蓝的光。
七具石棺同时震颤,棺盖与棺身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学徒的脸在蓝光里忽明忽暗:亨利先生,这不对劲——
看投影!机械师指向墙面。
古布立吞语的光痕如蛇游走:门卫已死,新钟将响。
警报声撕裂夜色时,亨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扯下星盘核心模块塞进怀里,模块还带着星盘的余温,烫得皮肤发红。烟雾弹!他吼道,学徒已经扯开背包,硫磺味的白烟瞬间吞没视野。
机械师扛起液压钳撞向密室出口,亨利最后回头看了眼逐渐被烟雾笼罩的石棺——最左边那具的棺盖裂开半指宽的缝隙,露出里面裹着亚麻布的手,指甲盖泛着诡异的青黑。
博物馆后巷的风卷着烟雾灌进衣领,老约翰的马车已经掉转车头。
亨利把模块塞进车厢暗格,抬头正看见无牌照马车的灯笼在街角晃出残影。他拍了拍车顶,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里,他摸到内袋的星盘数据副本——纸质文件被汗水浸出褶皱,却比任何时候都沉。
白金汉宫的东书房还亮着灯。
维多利亚的指尖划过羊皮纸,星盘投射的古布立吞语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侍从叩门声响起时,她正把最后一页纸按进火漆印:请奥康纳教授进来。
老教授的鹿皮靴在波斯地毯上拖出沙沙的响,他扶了扶圆框眼镜,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放大镜。双月交汇于铁轨尽头......他的声音发颤,铁轨是工业时代的象征,双月......可能指地脉与星轨的共振点。他突然抬头,瞳孔在镜片后缩成针尖,持钥者以血重定时间......女王陛下,这是守钟人的传说。
守钟人不是职位?维多利亚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银器。
是诅咒。老教授的喉结动了动,每代守钟人活不过四十三岁,除非找到替代者。
康罗伊家族......他突然噤声,目光扫过女王颈间的蓝钻项链——那是乔治去年送的生日礼物,您该问问康罗伊先生的生辰。
维多利亚的指尖掐进掌心。
窗外的月光漫过她的裙裾,在地上投出瘦长的影子。
当老教授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突然抓起案头的银剪,剪断了蓝钻项链的搭扣。
钻石滚落在地,其中一颗正好停在的日期旁——那是她加冕日,也是乔治穿越前最后一次在书店整理的旧书出版年份。
康罗伊庄园的地下室飘着潮霉味。
乔治的指尖抵着星盘模块,突然顿住。
空气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是父亲临终前,吗啡与紫锥菊混合的气味。
他猛地起身,撞得木椅向后翻倒。
记忆突然涌来:十二岁那年,他躲在父亲书房外,看见老人把钥匙塞进第三格暗屉,嘴里念叨着储藏室的门......
门锁在钥匙下发出闷响。
乔治推开门,霉味更浓了。
摇椅上搭着件旧呢子大衣,是父亲常穿的那件。
留声机在墙角蒙着灰,铜筒上的刻痕像道狰狞的疤。
他转动摇柄,齿轮开始转动,沙哑的男声突然炸响:乔治......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你已经看见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