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大拿的夜雪在黎明前悄然收了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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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罗伊站在实验室的差分机前,指节抵着下颌,目光锁住屏幕上三个逐渐凝固的红点——那是爆破手藏在隧道壁龛里的定时装置。
李青山的勃朗宁手枪在腰间顶出硬邦邦的轮廓,他喉结动了动:“您真要放他们动手?”
“他们的炸药是给我看的,我的广播是给他们看的。”康罗伊转动黄铜钥匙,在齿轮咬合的轻响里,他调出语音模块的代码,“鲍德温要的是‘康罗伊治下出人命’的丑闻,我偏要让他们的阴谋在光天化日下现形。”他指尖在“撤离指令”的字符上顿住,“更重要的是……”蓝眼睛里浮起冷光,“要让所有盯着这条铁路的人明白——我看得见他们。”
李青山突然明白,那些在风雪里钻矿道的工人、在悬崖边打冰爪的华工、此刻正裹着毯子喝热汤的爱尔兰家庭,都是康罗伊摊开的牌。
当资本的屠刀举起来时,他偏要把棋盘翻到阳光下。
次日清晨六点,第一缕晨光刚爬上鹰喙峡谷的崖顶,工地喇叭突然发出刺啦的电流声。
正在啃黑面包的爱尔兰工头吉姆猛地抬头,嘴里的面包渣喷了半胸——“注意,星脊隧道B区发现结构隐患,请立即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
刘大海的铜铃先响了。
他把最后半块玉米饼塞给蹲在篝火边的小福子,粗布棉袄上还沾着昨夜修矿道时蹭的岩灰。
“都跟紧了!”他扯着嗓子喊,布满老茧的手抓起根麻绳甩向最近的学徒,“扶着伤号走内侧!”华工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却不乱——有人背起昏迷的炊事员,有人把工具包捆在腰间,连最年轻的阿水都记得把铺盖卷顶在头上防落石。
隧道口的三个身影僵住了。
爆破手老汤姆的手还插在岩缝里,定时装置的红指针刚转到“5”。
他听见身后传来工头的骂娘声:“见鬼的隐患!昨天刚测过承重!”另一个爆破手米勒的喉结上下滚动,藏在工装里的炸药包硌得肋骨生疼——他们本计划等工人都进隧道再锁死出口,此刻却看着人流像退潮的海水般涌出,连看仓库的老约翰都拄着拐杖往外挪。
“撤。”老汤姆咬着牙扯米勒的袖子,可刚转身就撞进两堵人墙。
李青山的护卫队从两侧岩壁的隐蔽处闪出来,来复枪的枪管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米勒的腿一软,炸药包“咚”地掉在地上,震得定时装置的指针跳了两格。
约翰·哈里森的咖啡杯是在听到“三名爆破手被捕”时摔碎的。
褐色液体溅在鲍德温的密电上,把“星脊隧道必须塌”的字迹晕染成团模糊的污渍。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端杯的姿势,指缝间漏下的热咖啡在亚麻桌布上烫出个焦黑的洞。
“怎么会……”他踉跄着扶住桌角,袖扣刮过电报机的按键,“康罗伊不可能……”
楼下突然传来马蹄声。
哈里森扑到窗前,正看见两辆囚车从鲍德温驻蒙大拿办事处门口驶过。
最前面的囚笼里,老汤姆正冲他挤眼睛——那是他们约定的“任务完成”暗号,可此刻老汤姆脸上沾着血,嘴角却咧得老大,活像在笑。
“杂种!”哈里森抓起镇纸砸向玻璃,碎渣溅在脸上,“他早知道!他早知道我们要炸隧道!”他跌坐在皮椅里,突然想起康罗伊三个月前在纽约证券交易所说的话:“铁路不是钢铁,是人心。”此刻他终于懂了——当康罗伊把六千工人的命都变成眼睛和耳朵,还有什么阴谋能藏得住?
黄昏时分,刘大海找到康罗伊时,他正蹲在工棚前给小福子裹冻伤的脚。
“康先生。”刘大海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粗木,康罗伊抬头,看见他布满裂痕的手掌里托着块青铜牌,“兄弟们凑的。”
铜牌泛着温润的光,正面刻着“手的尊严,路的自由”八个汉字,背面密密麻麻排着名字:陈阿水、周铁柱、林阿福……有些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用铁钉划的。
“俺们修过金山的铁路,”刘大海蹲下来,粗糙的指腹抚过“林阿福”三个字,“那时候工头说,死了的华工都是没名字的石头。”他喉结动了动,“可您让俺们救了矿道里的爱尔兰娃,让吉姆帮阿水接断腿……”他突然抓起康罗伊的手,按在铜牌上,“俺们不想做石头,想被人记住名字。”
康罗伊的拇指蹭过“陈阿水”的刻痕,那里还带着金属的毛刺。
他想起昨夜差分机屏幕上六百个跳动的心跳,想起老陈塞给孩子的硬面包,想起刘大海刻在枕木下的“安”字木牌。
“你们的名字,”他轻声说,“会刻在第一列横穿大陆的列车底盘上。”晨雾里,他看见刘大海的眼眶红了,像家乡过年时挂的红灯笼。
风暴平息后的黎明,康罗伊登上鹰喙峡谷最高处。
新的铺轨车队正迎着朝阳驶来,蒸汽机车的白汽在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