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澳洲“鹈鹕湾”的代表怯生生地说:“我们据点只有八十人,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如果开战,我们需要派出一半的劳力……那剩下的人可能撑不过下一个冬天。”
格陵兰“冰原哨站”的因纽特长老说得更直接:“我们的祖先在冰原生活了几千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在暴风雪中盲目前进。有时候等待,让风暴自己过去,是更明智的选择。”
分裂,彻底的。每个据点基于自身情况和价值观,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
更糟的是,这种分裂开始影响基层。
龙宫军营,晚餐时间。
士兵们默默地吃着配给食物,今天因为备战,额外增加了50克蛋白质和一片维生素。但食堂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听说了吗?”一个年轻士兵低声对同伴说,“理事会吵翻了。有人主张打,有人说等死。”
“打?拿什么打?”另一个士兵用勺子戳着盘子里的藻类蛋白块,“我们连去申城都损失了快一半人,现在要去一万米深海打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可如果不打,等它醒了,我们都得死。”
“打也是死,等也是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打的话至少是站着死。”
“站着死躺着死都是死,我宁愿多活几天。”
这样的对话在军营各处发生。恐惧像病毒一样蔓延,比丧尸病毒更隐蔽,更致命。
陈启明巡视到三号宿舍时,听到了最让他心痛的一段对话。
两个十八岁的新兵,正在收拾行装。
“我把这个留给我妹妹。”一个瘦小的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弹壳打磨的护身符,“她六岁,在幼儿园。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帮我给她。”
“你自己给。”另一个士兵低着头,“我可能也回不来。我爸妈都死在灾变里,我只有个奶奶,七十三了,在后勤部缝补衣服。我昨天去看她,她眼睛都快瞎了,还在给我补袜子。她说‘小明啊,一定要回来,奶奶等你’。”
他抬起头,眼圈通红:“陈队长,我们……我们真的非去不可吗?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陈启明看着这两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李浩然,那个在申城滩头牺牲的十八岁战士。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我只知道,如果不去,你们的妹妹,你们的奶奶,可能连现在这样的日子都保不住。那个东西如果醒来,幼儿园,后勤部,龙宫的一切……都会消失。”
他蹲下身,与两个新兵平视:“我父亲牺牲时,我七岁。那时候我也不懂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要死人。但现在我懂了,有些人冲在前面,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留在后面。有些人生在和平年代,是因为有人生在战争年代。”
“可是……我怕。”小个子士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也怕。”陈启明说,“每一次出任务我都怕。但怕不丢人,丢人的是因为怕就不去做该做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卫国留下的子弹壳戒指:“看到这个了吗?张老班长,五十七岁,独臂,被感染了,本来活不过两天。但他用最后的时间,救了我们八十七个人。他怕吗?当然怕。但他还是冲上去了。”
他将戒指戴在手指上:“因为这枚戒指不是装饰品,是承诺。承诺我们会站在最前面,承诺我们会把安全留给身后的人。如果连我们都退缩了,那还有谁能站出来?”
两个新兵擦干眼泪,挺直了背。
“我们明白了,队长。”
陈启明拍拍他们的肩膀,走出宿舍。在走廊的阴影里,他靠在墙上,深深吸气。
他也怕。怕得手都在抖。
但他不能让士兵们看到。
不仅仅是军队,民间也出现了分裂。
在龙宫居住区d-12层,一场自发的居民会议正在召开,没有官方组织,只是一群忧心忡忡的普通人聚在一起。
“我儿子在快速反应部队。”一个中年母亲声音颤抖,“他才二十二岁,还没结婚。如果这次出征……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丈夫在后勤部,可能不会被派上前线,但要是前线崩溃了,后勤部能安全吗?”另一个女人说,“我女儿才三岁,她甚至没见过真正的太阳。”
一个老人站起来,他是龙宫最早的居民之一,灾变前是中学历史老师。
“我讲个故事吧。1940年,敦刻尔克大撤退,三十三万英法军队被德军围困在海滩上。当时英国首相丘吉尔面临选择:派皇家海军去救,可能损失大量舰船;不救,三十万人就完了。你们猜他怎么选?”
众人沉默。
“他派了所有能动的船,军舰、商船、渔船、游艇,甚至私人小舢板。最后救回了二十一万八千人。那些船主不知道危险吗?知道。但他们还是去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