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反应部队已经完成集结:八十名士兵,平均年龄二十四岁,全部参加过三次以上实战,熟悉城市巷战和紧急撤离流程。他们的装备比老兵侦察队更精良,但每个人都清楚,装备的优势在申城的数百万变异体面前微不足道。
陈启明做最后的战前简报。
“任务目标很明确:接应‘烛龙’侦察队撤离申城。但我们可能会面对几种极端情况。”
全息投影显示预案:
情况A:侦察队被困,但通讯畅通
按预定坐标实施救援,建立环形防线,逐步后撤至接应点。
情况b:侦察队失联,但最后位置已知
分三组从不同方向渗透,每组携带信号弹,任何一组找到侦察队立即发射信号,其他两组向信号位置靠拢。
情况c:遭遇大规模变异体集群
立即放弃救援,转为战略撤退。用爆炸物设置延迟引爆陷阱,阻滞追击。
情况d:遭遇新型变异体或归墟直接干预
指挥官临机决断,必要时可牺牲部分人员保证情报传回。
“都明白了吗?”陈启明环视士兵们年轻而坚毅的脸。
“明白!”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陈启明调出申城地图,“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人被咬伤、抓伤,确认感染不可逆,怎么办?”
沉默。然后,一个二十岁的女兵举起手:“注射氯胺酮,然后战友补枪,确保不尸变。”
“正确。”陈启明点头,“这很残酷,但必须接受。我们每个人在出发前都签署了《极端情况处置授权书》。这不是不尊重生命,恰恰相反这是为了尊重更多人的生命。”
他关闭投影,走到队伍前方。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想: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要是我们这一代人来承受这些?”陈启明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父亲牺牲前,在最后一通通讯里对我说:‘启明,对不起,爸爸不能陪你长大了。但你要记住,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不是你,就是别人。如果你有能力,就不要把责任推给别人。’”
海风吹过码头,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味。
“我们现在就是‘有能力’的人。我们继承了老一代用生命换来的知识、技术和基地。我们也必须继承他们的责任,保护还活着的人,为下一代创造不那么残酷的世界。”
他举起右手,握拳置于左胸,这是龙宫军人的敬礼方式,意为“以心为誓”。
“我无法承诺把所有人都带回来。但我承诺:我会是最后一个撤退的人。只要还有一名战友在危险中,我就不会离开。”
八十名士兵同时敬礼,八十个拳头撞击胸口的闷响汇成一声。
码头上,“泰山号”的姊妹舰“华山号”已经发动引擎。这艘改装的两栖攻击舰将搭载快速反应部队,在黎明时分驶出龙宫,驶向那座沉没在黑暗中的东方都市。
在指挥中心的观察台上,罗战、陆明、以及刚刚结束实验室工作赶来的苏晴和林晓,目送着军舰离港。
“他们会回来的。”苏晴突然说,像是在说服自己,“陈启明那小子,从小就命大。七岁那年从废墟里把他挖出来时,医生都说没救了,可他硬是活了。”
“不是命大。”陆明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是决心大。人在绝境中爆发的生命力,往往超出医学解释的范畴。”
林晓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和陈启明认识十年,从灾难中的孤儿,到龙宫的学员,再到各自领域的骨干。他们从未明确说过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我等你回来。”她对着远去的军舰轻声说,“你说要带我去看大海的,不能食言。”
朝阳从东方海平面缓缓升起,将“华山号”的轮廓染成金色。军舰劈开波浪,驶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大陆。
而在上海的地下深处,那个由无数尸骸和机械组成的“信息节点”,突然加快了搏动频率。数百只眼睛同时睁开,数千张嘴同时发出无声的嘶吼。
它感知到了新的“数据源”正在接近。
那些年轻、鲜活、充满韧性的生命,对它而言,既是威胁,也是……珍贵的样本。
新与旧的碰撞,继承者与毁灭者的对决,即将在那片废墟之上展开。
而无论结果如何,人类文明的火种,已经传递到了这样一代人手中:他们伤痕累累,他们背负沉重,但他们从未学会“放弃”二字怎么写。
因为他们的老师,是用生命教会他们这一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