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族人的耳朵里。
“都过来。”
族人们放下了手里的食物,默默地围拢过来,在老祖母面前站成一片。
库克第一个冲了过去,他想去扶,却被老祖母一个眼神制止了。
“母亲,您怎么出来了?今天浪大,您身子骨……”
“我的时间到了。”
老祖母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库克的脸瞬间白了。
“什、什么时间到了?您别开玩笑!”
他声音都变调了。
“您看您,还能吃能喝,前两天还拿拐杖抽我呢!您还能再活一百年!”
老祖母没有理会这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傻儿子。
她的目光,落在了塔拉身上。
“塔拉。”
塔拉上前一步,低下了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格林氏族的祖母。”
老祖母将那根磨得光滑发亮的鲸骨拐杖,郑重地递了过去。
那根拐杖,是格林氏族权力的象征。
它见证了无数次潮起潮落,也敲打过一代又一代不听话的族人。
塔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伸出双手,在水中跪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接过了那根沉重的拐杖。
“我……”
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海养育了我们。”
老祖母的声音在每个人的头顶回响。
“当鲸鱼老去,便会沉入海底,化为万物的食粮。这是荣耀,是回归,也是我们虎鲸族最后的归宿。”
她转过身,面向那片深邃无垠的大海。
“我生于此,长于此,如今,也要归于此。”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迈开脚步,走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母亲!”
库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他想冲过去,却被旁边的族人死死拉住。
老祖母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在水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决绝。
她游向深海。
没有告别。
没有留恋。
族人们静静地站在岸边,目送着她。
没有人哭喊,除了库克那个不成器的家伙。
悲伤是无声的。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不舍的,沉重的静默。
梅尔莫斯站在人群的最后。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黑点,在海面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那片深不见底的蔚蓝之中。
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生命气息,正在主动地,融入那片更宏大的、无边无际的生命场里。
那不是死亡。
那是回家。
……
格林氏族的族人们静静地站在岸边。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凉意,却吹不散那股凝滞的、沉重的悲伤。
没有人说话。
只有库克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像一头被抛弃的幼崽,在空旷的海岸上回荡,粗嘎,难听。
他跪在冰冷的海水里,双手徒劳地伸向母亲消失的方向,哭得像个三百多斤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塔拉祖母接过了拐杖,也接过了责任,她站在族人最前方,背脊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的内心。
突然。
库克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片令人心烦的噪音消失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诡异的静默中。
“呵。”
一声短促的,像是喉咙被卡住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库克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竟然绽开一个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笑了。
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放声大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几乎要断气。
“死了!哈哈哈哈!那个老不死的……终于死了!”
他用拳头捶打着水面,溅起大片水花。
“再也没人拿拐杖敲我的头了!再也没人骂我是个没断奶的废物了!哈哈哈哈!”
整个族地,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族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混杂着愤怒与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在母亲鲸落的时刻,他竟然在狂笑?
这是何等的忤逆!何等的疯狂!
几个年轻的雄性已经握紧了拳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吼声。
塔拉姨母的脸色铁青,她握紧了手里的鲸骨拐杖,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替母亲清理门户。
但梅尔莫斯没有动。
他只是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