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官-19转向他:“你是说,我们的测量系统之所以看不到某些价值,是因为它只测量已经做出的选择,而忽略了选择发生之前的可能性空间?”
“更糟。”审计官-41说,“我们的系统不仅忽略了可能性空间,还主动消除了它。因为可能性会降低预测准确性,会制造不确定性,会让资源分配模型变得复杂。”
他们沉默地站着。光之花海在他们面前延伸,七十四种颜色的光在晨风中混合,创造出无法被任何调色板复制的渐变。审计官-19的视觉传感器记录下了这景象,但这次他没有试图量化它。
他只是看着。
破洞, 他想。我在看一个满是破洞的渔网。而鱼正在从破洞里游过。
同一时间,缓冲带西部边缘,新设立的“有限梦境许可站”。
渡边真纪子调整着门口的标识牌。牌子是手写的——不是用数字笔,而是真正的笔刷和颜料。字体有点歪斜,最后一个“站”字的竖笔末端微微颤抖。
有限梦境许可站
守门人:渡边真纪子
开放时间:每日黄昏至黎明
原则:你可以短暂进入镜子里,但必须能回来
她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字迹。
太不完美了。颜料厚度不均匀,边缘有毛刺,夕阳的光照过来时,阴影的轮廓都是歪的。但也许这才是对的——一个完美的标识牌,也许会吸引错误的注意力。
门内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原本是废弃的监测站。真纪子清空了所有仪器,只留下三样东西:
一把椅子,给访客坐。
另一把椅子,给她自己坐。
以及房间正中央的一个克莱因瓶雕塑——是渡边健一郎离线工作室里那个的微型复制品。雕塑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小的裂缝,像是冰面即将破碎前的纹路。
黄昏的光透过西窗斜斜照进来,在克莱因瓶表面投下扭曲的影子。影子在地面上移动,永远无法闭合成一个完整的圆。
第一个申请者在日落前三分钟到达。
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但真纪子知道实际年龄可能更小——加速区的孩子成长速度太快。她的义体化程度中等,约60%,但右眼是完全生物质的,此刻那眼睛里有一种空洞的渴望。
“我看到了镜子。”女人说,声音很轻,“在我的工作舱里。镜子里有一个……更好的版本的我。”
真纪子示意她坐下:“能描述一下吗?”
“她——镜子里那个我——的右臂不是义体。”女人说,“是完整的生物手臂。皮肤上有我小时候烫伤的疤痕,但我记得那个疤痕在三年前的升级中已经消除了。可她还有。而且……而且她在笑。不是任务完成时的标准微笑,是真的在笑。眼睛里在笑。”
真纪子记录着。她故意用纸质笔记本和铅笔——这是守门人制度的规定之一。数字记录太容易被修改,而铅笔的痕迹,即使擦掉也会有印记。
“你想去镜子里见她?”真纪子问。
“想。”女人说,然后停顿,“但也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去了就不想回来。”女人的手指绞在一起,“现在的我,右臂是钛合金-生物复合体。效率提升了47%,但触觉反馈只有原生手臂的32%。我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只能识别‘过热’和‘过冷’的警告信号。但镜子里的我……我能感觉到她还能感觉到春风。”
真纪子看向窗外的光之花海。风正从那边吹过来,带着银色花粉。
“有限梦境许可的规则是:你可以进入镜子里,但时间有限。我会作为守门人,保持一条‘回归线’——某种能提醒你真实世界存在的东西。但你需要自己决定,什么东西能作为你的锚。”
女人思考了很久。
“锚……”
“必须是真实世界里存在的,但在镜子里会被改变或消失的东西。”真纪子说,“比如你的右臂义体——在镜子里,它是生物手臂。所以它不能作为锚。”
“那……光之花呢?”女人看向窗外,“镜子里的世界也会有光之花吗?”
真纪子想起第十六小节里的句子:
“镜子会复制一切美丽的东西,但会让它们变得更完美——完美到失去生长的痕迹。”
“镜子里的花会更整齐,更对称,颜色更饱和。”她说,“但不会有不规则的破洞,不会有犹豫的光线。这是区别。”
女人站起来,走到窗边。她伸出左手——那只还保留着完整触觉的手——轻轻触碰窗框。
“我想用触觉作为锚。”她说,“在镜子里,触觉可能更敏锐,也可能被美化。但我要记住……真实世界的触觉有局限。风的触感会被义体的温度调节系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