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菜穗子点头,“但请用最低功率。它很敏感。”
审计官-7调整设置,启动扫描。一道微弱的蓝光掠过花苞表面。数据开始在他视野中流动——频率分析,结构成像,能量读数。
“内部确实有复杂的记忆频率结构。”他低声说,“但不是线性记忆,而是……网状结构。像一张无数可能性交织成的网。”
“能解读内容吗?”一名保守派委员问。
“部分。”审计官-7调出解码尝试,“这里有一段——关于钢琴的声音。但不是实际弹奏的声音,而是‘如果那架钢琴没有在战争中损坏,它听起来会怎样’的可能性声音。”
菜穗子睁大眼睛。
“那是我小时候的钢琴。”她说,“它在第三次资源战争中被炸毁了。我一直想不起它完整的声音。”
审计官-7继续解码:“还有这段——画面。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孩在樱花树下跳舞。但现实中没有那片樱花树,那是她梦中见过的地方。”
“那是我。”菜穗子声音颤抖,“我梦见过那个场景很多次,但醒来后总是记不清裙子的颜色。”
观察组成员们交换眼神。这不是标准的记忆数据——没有时间戳,没有地点验证,没有其他见证者佐证。但它的情感共鸣是真实的,菜穗子的反应是真实的。
“还有这段……”审计官-7的声音突然停顿,“这段很奇怪。它显示……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没有战争,没有资源匮乏,樱花每年都开满整个城市。你在那个世界里是个画家,专门画樱花。”
他看向菜穗子。
“你梦想过当画家吗?”
菜穗子摇头:“没有。我学的是音乐。但……”她犹豫了一下,“但我小时候,确实喜欢画画。只是后来老师说我没有天赋,我就放弃了。”
“在那个可能性里,你没有放弃。”审计官-7说,“你成了画家。而且……”他放大一段频率,“你在画一幅巨大的壁画,主题是‘所有可能性的樱花同时开放’。画里,同一棵树上同时开着不同季节、不同颜色、甚至不同维度的樱花。”
所有人都沉默了。
年轻审计员在这时开口:“根据多维价值框架初步评估,这段可能性记忆的价值在于:它为现实中的菜穗子提供了‘未被实现的自我的镜像’,可能有助于自我整合与存在确认。估值:+82.7。”
“那如果这段频率释放出来,会影响周围人吗?”保守派委员问。
“可能会。”年轻审计员调出预测模型,“根据光之花海的经验,可能性频率具有传染性。接触者可能会看到自己‘可能性版本’的片段。这对某些人可能是疗愈,对另一些人可能是困扰。”
“风险系数?”
“无法计算。”年轻审计员诚实地说,“因为‘可能性自我接触’的价值和风险都高度个性化,没有统一标准。”
太阳开始沉入地平线。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光之芽的花苞开始微微颤动。
“它要开了。”菜穗子轻声说。
所有人都后退一步,给她和花苞留出空间。
花苞的颤动越来越明显。半透明的外壳从顶部开始裂开,不是机械的裂缝,而是像冰融化成水那样的自然解构。第一片花瓣缓缓展开——它不是固体,而是由流动的光构成的,形状在不断变化,时而像樱花花瓣,时而像蝴蝶翅膀,时而像一片小小的、旋转的星系。
花瓣完全展开后,悬浮在空中,开始缓慢旋转。它内部的光投射出影像——正是审计官-7解码出的那个画面:穿蓝色裙子的菜穗子在樱花树下跳舞,但这次是完整的、动态的,有风吹过时樱花飘落的声音,有她哼唱的旋律。
第二片花瓣展开。这次显示的是那个没有战争的世界,樱花满城的街景,以及作为画家的菜穗子在脚手架上作画的场景。画面细节丰富到不可思议——你能看到颜料在画布上的质感,能看到远处孩子们放的风筝,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着樱花和松节油的气味。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每一片花瓣展开,都带来一个不同的可能性世界。有些很接近现实,只是微小的选择不同(如果那天她去了另一个公园)。有些则完全不同(如果她出生在另一个时代,另一个星球)。所有画面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山中菜穗子,但以无数种方式存在的山中菜穗子。
当第七片花瓣展开时,画面变了。
这次显示的不是菜穗子,而是观察组的人。
花瓣里,总审计长-3没有成为审计官,而是一个森林守护者,住在木屋里,养着一只会说话的乌鸦。审计官-7是个诗人,专门写关于困惑的诗歌,他的诗能让读的人暂时忘记所有答案。年轻审计员是个手工艺人,用捡来的石头和废弃零件制作“无用但美丽”的装置。
甚至山中清次也出现在花瓣里——在一个可能性世界里,他没有退休,而是成为了星际植物学家,在遥远的星球上培育能在真空中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