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很狡猾。它不要求保守派立即放弃立场,而是给了所有人一个缓冲期。但缓冲期意味着改革派有更多时间争取中间派,意味着新价值体系有更多机会证明自己。
审计官-19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计算了七秒。
“我需要咨询核心组。”
“可以。”总审计长-3说,“但请在一小时内给出答复。因为缓冲带那边,新的‘可能性显化’现象预计在傍晚发生,我们需要决定如何记录和评估。”
“什么现象?”
总审计长-3调出山中菜穗子的光之芽数据。那株从梦境光瓣中生长出的植物,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长高了十一厘米,现在顶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花苞。传感器预测,花苞将在今天日落时分开放。
“初步扫描显示,花苞内部包含复杂的频率结构,疑似承载着可能性版本的记忆碎片。”总审计长-3说,“如果开花,它可能会释放这些频率,影响周围环境。我们需要决定:是按照标准异常事件处理协议进行‘安全收容’,还是按照新价值框架进行‘观察记录与价值评估’。”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即使是义体化成员,也会保留这个象征惊讶的反应模式。
“收容风险是什么?”
“可能杀死这株植物,也可能导致频率碎片不可控扩散。”总审计长-3说,“观察记录风险是什么?”
“未知。但可能创造新的价值维度。”
审计官-19沉默。他的义眼快速闪烁,在进行复杂的多变量计算。
一分钟后,他说:“暂缓投票。混合评估实验继续。但关于光之芽开花事件……我们需要现场数据才能决定。”
“那就派人去现场。”审计官-0说。
“派谁?”
审计官-0看向总审计长-3,后者点了点头。
“我提议,”审计官-0说,“组成一个混合观察组:包括保守派、改革派、中间派各两名委员,再加上缓冲带本地代表。所有人必须亲自到场,不能远程接入。因为有些频率,只有亲临现场才能感知。”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意外。
“亲临现场会增加风险。”审计官-41说。
“但不亲临现场会增加认知偏差。”审计官-0说,“我们已经在会议室里争论了四千年。也许,是时候去看看现实本身了。”
短暂的沉默后,审计官-19说:“我同意。但必须有严格的安全协议。”
“协议可以协商。”总审计长-3说,“现在,谁自愿参加观察组?”
会议室里,有十三只手举了起来。
其中包括审计官-7。
场景b:缓冲带·山中清次家后院
日落前一小时。
山中菜穗子蹲在光之芽前,双手轻轻护着那个半透明的花苞。花苞现在有核桃大小,内部的光像液态的星辰,缓慢流动,变幻着颜色。
“紧张吗?”她祖父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编着竹篓。
“有点。”菜穗子说,“我梦见它开花时,花瓣落在地上会变成小小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记忆——但不是我的记忆,是……可能性版本的记忆。”
“可能性版本的你?”
“嗯。”菜穗子点头,“比如,如果我当年没有选择学音乐而是学了绘画,那个我会是什么样子。或者如果我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记忆,我会怎么生活。”
山中清次停下手中的编织。
“你觉得那些可能性版本的你,是真实的吗?”
菜穗子思考了很久。
“我觉得……就像平行宇宙。”她说,“每一个选择都分裂出无数条时间线,每条线里都有一个我。她们都是真实的,但只有这条线里的我是‘实际存在’的。其他线里的我,是‘可能存在’的。”
“那光之芽里的,是哪一种?”
“我不知道。”菜穗子轻声说,“但我觉得,它想让我看到……看到那些‘可能存在’的自己,也是我的一部分。”
后院的门被推开。叶知秋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有总审计长-3,有审计官-7,还有另外四名委员会成员(两名保守派,两名改革派),以及年轻审计员和渡边真纪子。
“打扰了。”叶知秋说,“观察组到了。”
山中清次站起身,微微鞠躬。菜穗子也站起来,但手还护着花苞,仿佛在保护一个脆弱的梦。
总审计长-3走上前。他的黑色装甲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显得不那么冰冷。他蹲下身,与光之芽平视。
“它很美。”他说。
这句话让所有人愣住。因为“美”不是一个审计官常用的词。
审计官-7也蹲下来。他调出扫描仪,但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启动。
“可以扫描吗?”他问菜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