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分歧?”渡边健一郎问。
总审计长-3的光学镜头转向克莱因瓶雕塑:
“关于‘自我’的定义。”
山中菜穗子站在祖父的房子前,手里握着一片刚从梦中带出来的花瓣。
不,不是花瓣。
是一小片发光的物质,形状像樱花花瓣,但材质像凝固的光,摸起来有温度,但没有实体感。她醒来时,这片东西就在手心,像眼泪一样粘在皮肤上。
梦的内容她记得很清楚:
她在一片无边的樱花林中,所有树都在盛开,花瓣如雨落下。但这次,花瓣没有消失。它们落在地上,变成小小的光点,光点发芽,长出嫩芽,嫩芽变成小树苗。
然后所有树苗同时开花。
整个梦境被光芒淹没。
她醒来,手里就有了这片东西。
“爷爷,”她走进屋子,“你看这个。”
山中清次正在擦拭他的园艺工具,抬头看见孙女手里的光瓣,动作停下了。
“从哪里来的?”
“梦里。”
老人放下工具,走过来仔细看。他没有碰,只是凝视。光瓣在菜穗子手心微微脉动,像在呼吸。
“很美。”他最终说。
“但它是什么?”
“是梦给你的礼物。”山中清次回到座位上,“既然是礼物,就按礼物的方式对待。不要分析,先感谢。”
菜穗子看着手心,轻声说:“谢谢。”
光瓣的脉动频率加快了。
“然后,”祖父继续,“问自己:收到这个礼物,我想做什么?”
菜穗子想了想:“我想……种下它。”
“那就种下。”
他们来到屋后的小菜园。菜穗子选了一个角落,用手挖开土壤——不是用工具,是用手。泥土湿润凉爽,从指缝间流过。
她将光瓣放入坑中,盖上土,轻轻压实。
然后她坐在旁边等着。
什么也没发生。
“可能需要时间。”山中清次说。
“或者需要别的。”菜穗子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泥土。她想起昨晚的公共记忆花园,想起那些围成圆的人,想起那种奇怪的连接感。
她把手放在埋下光瓣的地方,闭上眼睛。
她开始哼唱那首摇篮曲变奏——不是祖父的版本,是她自己的。她的声音年轻而清澈,带着一点点犹豫,一点点好奇。
哼到第三遍时,她感觉手心发热。
不是物理的热,是某种……共鸣的热。
她睁开眼睛。
土壤在发光。
淡淡的银白色光,透过泥土的缝隙渗出来,像地下的星星。
然后,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不是普通的植物嫩芽——是光做的。半透明,银白色,顶端有两片小小的叶子,叶子形状像樱花花瓣。
嫩芽缓慢生长,长到大约十厘米高,然后停下来。
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铃铛声。
山中清次站在孙女身后,眼睛湿润了。
“它活了。”他轻声说。
菜穗子看着自己种出的光之芽,感觉心里的某个结松开了。那种怀疑自己记忆、怀疑自己存在的焦虑,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不是记忆是否完全真实。
重要的是此刻,她在这里,种下了一个梦,而梦长出来了。
“爷爷,”她说,“我不怕了。”
“怕什么?”
“怕忘记,怕一切都是假的。”菜穗子转头看祖父,“就算有些记忆是假的,但此刻是真的。你在这里是真的,这棵光之芽是真的,我感觉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山中清次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孙女的肩膀。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那株光之芽在暮色中发出柔和的光。
远处,缓冲带的花海也在发光,与这株小小的芽共鸣。
而在看不见的层面上,菜穗子的自我怀疑指数从6.2继续下降,跌破了5.0,进入安全范围。
没有治疗,没有算法,只是一个简单的选择:
选择相信此刻的真实。
选择种下一个梦。
东京加速区,中央管理塔第734层。
审计官-7站在全息平台前,面对二十七位已经接受“初步共识调谐”的委员。
“今天的测试很简单。”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我们将讨论一个经典伦理难题:电车难题。”
平台显示出标准情境:一辆失控的电车即将撞死五个人,你可以拉动道岔让电车转向另一条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