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三万七千年的岁月,早已将血肉消磨殆尽,只剩下这些白骨,和那一袭残破的道袍。
老人抱着他。
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小心。
因为怀里抱着的,是一个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
是一个把希望留给他们的人。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
老人走出洞口。
一千多人,跪在外面。
他们看着老人,看着老人怀里那具骸骨。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陈二狗跪在最前面。
他望着他爹,望着他爹怀里那具骸骨。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爹……”他的声音沙哑,“这是……”
老人看着他。
“这是等咱们的人。”他说。
“等了三万七千年。”
“等到死。”
陈二狗跪在那里,说不出话。
老人抱着骸骨,走到一处平坦的地方。
他轻轻放下骸骨。
他跪下来。
开始用手挖土。
陈二狗爬起来,跑过去。
“爹,俺来!”
他蹲下,用手挖。
身后,一千多人陆续过来。
老人挖,妇女挖,孩子挖。
用手挖。
用石头挖。
用树枝挖。
没有人说话。
只有挖土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如心跳。
如脉动。
如这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有人来安葬的这一刻——
最安静的告别。
挖了很久。
挖出一个坑。
一个不深、但足够躺下一个人的坑。
老人轻轻抱起那具骸骨。
将他放进坑里。
轻轻放平。
让他终于可以躺下。
将那件残破的道袍,轻轻整理好。
将那枚星辰徽记,放在胸口。
然后,开始填土。
一捧一捧,轻轻地填。
填满坑。
堆成一个小小的坟。
没有碑。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谁的坟。
老人跪在坟前。
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前辈,”他说,“您安息。”
“剩下的路,俺们替您走。”
他站起身。
他转身。
向苏临走去。
走到苏临面前。
他跪了下来。
“苏公子,”他说,“第五处枢纽,亮了。”
苏临看着他。
看着他苍老的脸,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抖却依然坚定的手。
“您辛苦了。”苏临说。
老人摇头。
“不辛苦。”他说,“老奴等这一天,等了三千七百年。”
“值了。”
太阳落山了。
崖壁下燃起了篝火。
比之前任何一晚都更特别。
因为多了一座坟。
坟里埋着一个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
坟前插着一根火把。
火把的光,照着那座坟。
照着那件看不见的道袍。
照着那枚看不见的星辰徽记。
陈二狗他爹坐在坟边。
他端着碗,喝着粥。
粥是热的。
加了归宗草的嫩芽,还有几颗亮晶晶的灵髓。
他喝一口,看一眼那座坟。
喝一口,笑一下。
他儿子陈二狗坐在他旁边。
他媳妇抱着娃,也坐在旁边。
娃已经睡了,睡得香甜。
陈二狗望着那座坟,忽然问:
“爹,那个人……是咱家的祖先吗?”
老人想了想。
“不是。”他说,“但他是咱家的恩人。”
“他把星核石守了三万七千年。”
“等咱们来取。”
“咱们能点亮这些峰,有他一份功劳。”
陈二狗点头。
他站起身。
端着碗,走到那座坟前。
他把碗里的粥,轻轻倒在地上。
“前辈,”他说,“您喝粥。”
“俺娘熬的,可香了。”
夜风吹过。
坟前的火把,轻轻晃动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