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他爹的声音沙哑,“别下去!”
“可是娘……”
他爹望着那道光柱。
望着井底那团越来越亮的光。
“你娘……在下面还有事要做。”他说。
陈二狗愣住了。
“什么事?”
他爹没有回答。
他只是跪了下来。
跪在井边,跪在那道光柱前。
陈二狗也跟着跪下。
身后,一千多人陆续跪下。
老人,妇女,孩子,男人。
所有人都跪下了。
跪在那道光柱前。
跪在那个下井点光的女人面前。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井底。
陈二狗他娘没有动。
她只是跪在那里,望着那两具骸骨。
望着那个母亲,那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娃。
想起陈二狗小时候,也是这样蜷在她怀里。
也是这样瘦瘦小小的。
也是这样,一抱就是一天。
她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那个孩子的骸骨。
“娃,”她轻声说,“你娘抱了你一辈子。”
“俺也抱过俺的娃。”
“俺知道那滋味。”
“苦,但甜。”
她顿了顿。
“你娘等的人,没来。”
“但俺来了。”
“俺替她看了一眼。”
“你安心。”
她轻轻放下手。
她望着那道光柱。
望着那块已经稳定下来的星核石。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释然。
“妹子,”她说,“俺也陪你一会儿。”
她靠着井壁,坐了下来。
就坐在那个母亲旁边。
就坐在那个孩子旁边。
就坐在那道光里。
她闭上眼睛。
她听见了风声。
从井口传来。
她听见了哭声。
从井边传来。
那是她儿子的声音。
“娘——”
她笑了。
她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她在这里。
在那道光里。
井口边。
陈二狗跪着。
他望着那道光柱。
望着井底那团越来越亮的光。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娘……”他的声音沙哑,“您……您也不回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道光柱,静静亮着。
他爹跪在他旁边。
老人的手,放在他肩上。
“二狗,”他的声音沙哑,“你娘……陪你去了。”
“陪那个妹子,那个娃。”
“她不忍心让她们孤零零的。”
陈二狗愣住了。
他望着那道光。
望着那团越来越亮、却再也看不见他娘身影的银光。
他的眼泪流干了。
嗓子喊哑了。
但他还是跪着。
跪着送他娘。
送这个平时温温和和、却比谁都倔的女人。
太阳落山了。
峡谷两岸燃起了篝火。
比之前任何一晚都更安静。
因为少了两个人。
少了张老倔。
少了陈二狗他娘。
陈二狗坐在井边。
他端着碗,碗里是粥。
粥是热的。
加了归宗草的嫩芽,还有几颗亮晶晶的灵髓。
但他喝不下去。
他只是端着那碗粥,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望着井底那团越来越亮的银光。
“娘,”他说,“粥好了。”
“您最爱喝的粥。”
“加了归宗草的嫩芽,还有灵髓。”
“可香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道光柱,静静亮着。
他把那碗粥,轻轻倒进井里。
“娘,”他说,“您喝吧。”
“和那个妹子一起喝。”
“和那个娃一起喝。”
粥顺着井壁流下去,流进那道光里。
流进那片永恒的银光里。
他跪在井边,望着那碗粥消失在黑暗中。
他没有说话。
只是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