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永远失去了老倔叔的银光。
他忽然想起老倔叔说过的话。
那天晚上,在开阳峰顶的篝火边,老倔叔坐在他旁边,喝着粥。
“苏公子,”老倔叔问,“俺这把老骨头,还能干点啥?”
苏临说:“您已经干了很多了。”
老倔叔摇头。
“不够。”他说,“俺想干点大的。”
“像大壮那样。”
“把自己点进去。”
“让后人记住俺。”
苏临当时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老人。
看着他满脸的皱纹,看着他浑浊却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佝偻却依然挺直的背。
他没想到,老倔叔真的做到了。
把自己点进去。
让后人记住。
苏临跪了下来。
他跪在桥墩上。
跪在那道光柱前。
跪在那个以身点光的老人面前。
“张老倔,”他轻声说,“弟子记住您了。”
光柱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回应。
如告别。
如这个倔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等到有人记住他名字的这一刻——
最亮的光。
夜很深了。
峡谷两岸燃起了篝火。
比之前任何一晚都更沉重。
因为少了一个人。
少了那个总是闷头干活、话不多说、一干就是一天的张老倔。
陈二狗坐在火堆边。
他端着碗,碗里是粥。
粥是热的。
加了归宗草的嫩芽,还有几颗亮晶晶的灵髓。
但他喝不下去。
他只是端着那碗粥,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望着那团越来越亮的银光。
“老倔叔,”他说,“粥好了。”
“您最爱喝的粥。”
“加了归宗草的嫩芽,还有灵髓。”
“可香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河水奔流的声音。
哗哗哗,哗哗哗。
陈二狗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低下头。
把那碗粥,轻轻倒进河里。
“老倔叔,”他说,“您喝吧。”
粥顺着河水,流向远方。
流向那道光柱的方向。
流向那个老人沉下去的地方。
陈二狗跪在河边,望着那碗粥消失在黑暗中。
他没有说话。
只是跪着。
跪了很久很久。
苏临坐在不远处的火堆边。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她没有睡着。
她望着那道光芒,望着那些跪着的人,望着陈二狗把那碗粥倒进河里的背影。
她的眼眶有些发烫。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将苏临的手握得更紧。
苏临低头看着她。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染成温暖的颜色。
“睡不着?”他问。
白清秋摇头。
“不想睡。”她说。
苏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远处,那道光柱还在亮着。
二十二座峰,也还在亮着。
如星辰。
如灯塔。
如这三万七千年,每一个以身点光的人——
用命点亮的归途。
张老倔沉在河底。
他的身体,已经化作光点。
一点一点,融入那道银色的光芒。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那道光,亮了。
后人会记住他。
后人会走完他没有走完的路。
后人会把这座宗门,重新建起来。
他笑着闭上了眼。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着归途上的人。
如照亮前行的路。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以身点光的人——
终于化作光的一部分时,眼中的光。
远处,第四处枢纽还在沉睡。
等着被唤醒。
等着第十二道光。
等着这些重建家园的人,亲手将它点亮。
还会有更多的人,像张老倔一样,把自己点进去。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那道光的尽头——
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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