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图上所有纹路,都被他的血描过。
整张图,亮了起来。
橙色的光芒,从图中喷涌而出。
照亮了整座瑶光殿。
照亮了那尊石像。
照亮了每一个跪着的人的脸。
照亮了他爹泪流满面的眼睛。
照亮了他娘颤抖的嘴唇。
照亮了他媳妇抱着娃的身影。
照亮了娃那双懵懂却明亮的眼睛。
陈大壮捧着那张图。
他站起身。
他走到殿外。
他站在瑶光峰顶。
他举起那张图。
举向天空。
举向那六座已经亮起的山峰。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
六座峰,同时亮起。
银色的光芒,从六峰之巅冲天而起。
直上云霄。
与瑶光峰顶这道橙色的光,遥相呼应。
陈大壮站在那里。
他望着那六道光。
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脚下涌入他的身体。
很暖。
如母亲的手。
如父亲的怀抱。
如这三万七千年灵脉的脉动。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很淡。
很微弱。
但他知道,他在和灵脉融为一体。
从此以后,他就是瑶光峰。
瑶光峰,就是他。
他转过头。
最后望了一眼那些人。
望着他爹。
望着他娘。
望着他媳妇。
望着他娃。
望着陈二狗,张老倔,那些熟悉的脸。
他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却比任何时候都真。
“爹,”他说,“俺走了。”
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点了点头。
陈大壮又看向媳妇。
“娃长大了,告诉他,他爹在这山里。”
“他喊一声,爹就能听见。”
媳妇捂着嘴,拼命点头。
陈大壮最后看了一眼他娃。
娃还在哭。
哭得很大声。
但他觉得,娃的哭声,真好听。
他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
他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向上蔓延。
很慢。
但很坚定。
如灵脉融入山体。
如血脉融入大地。
如这三万七千年等待,终于等到有人愿意以身守阵的这一刻——
最壮丽的告别。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最后,陈大壮整个人,化作一团橙色的光芒。
融入瑶光峰。
融入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中。
与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
六道光柱,连成一体。
轰——
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七道光柱,同时亮得刺眼。
然后,它们开始旋转。
围着瑶光峰,围着那座殿,围着那尊石像。
越转越快,越快越亮。
最后——
七道光柱,合而为一。
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银色光柱。
光柱中央,北斗七星的虚影缓缓浮现。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七颗星,连成一条线。
如三万七千年前,星辰宗鼎盛时期那样。
悬于夜空。
悬于七十二峰之上。
灵脉贯通了。
宗门可复了。
人群跪在地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陈大壮他爹跪在最前面。
他望着那道银色的光柱。
望着光柱中央那七颗星的虚影。
望着那颗最亮的、属于瑶光峰的星。
他的眼泪流干了。
眼睛干涩发疼。
但他没有闭眼。
他要看着。
看着他儿子,化作的那道光。
“大壮……”他的声音沙哑,“爹看到了……”
“你变成星星了……”
“最亮的那颗……”
“是你……”
他媳妇跪在他身边。
她抱着娃,望着那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