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的光芒在他粗糙的掌心里流转,照亮了他手上的老茧,照亮了他虎口磨破的血痂,照亮了他额头磕破的伤口。
他双手捧着那道光。
像捧着一团火。
像捧着一颗心。
像捧着这三万七千年,所有等待的人——
共同的执念。
他转身。
一步一步,走进那间石室。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用了很大力气。
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灵脉节点前。
他蹲下身。
他将那道光,轻轻按在节点上。
光触碰到节点的瞬间——
整座天权峰都亮了。
比天枢峰更亮。
比天璇峰更亮。
比天玑峰更亮。
那些沉睡三万七千年的银色纹路,从节点向四周蔓延,一道接一道,一片接一片,一丈接一丈。
照亮了石室。
照亮了那具骸骨。
照亮了那柄剑。
照亮了每一个跪在地上的人的脸。
陈大壮跪在节点前。
他望着那些亮起来的纹路,眼泪流了下来。
混着额头的血,流成两道红印。
他没有擦。
他只是跪着,望着那团光。
望着这他亲手点亮的光。
“亮了……”他嘶声道,“亮了……”
他磕了三个头。
不是对任何人。
是对那具骸骨。
是对那个等了三千年、等到死也没有等到的人。
“前辈,”他哽咽道,“您看到了吗……”
“俺替您点亮了……”
“天权峰……亮了……”
那具骸骨静静地坐着。
没有回应。
但苏临看到,那件残破的道袍上,那枚星辰徽记——
在光芒中闪烁了一下。
很轻。
很淡。
如回应。
如告别。
如这三万七千年,它终于可以安心消散的那一刻——
最后的光。
太阳落山了。
天权峰顶燃起了篝火。
比前三晚更旺。
因为人更多了。
消息传出去后,又有几百人赶了过来。
老人,妇女,孩子,男人。
他们围坐在篝火周围,望着那些亮起来的山体,望着那丛从山下移栽上来的归宗草,望着那柄插在石室门口的剑,望着那个坐在火堆边的年轻人。
苏临坐在火堆边。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她睡着了。
这几天她太累了。
虽然她没有干重活,但她一直在陪着他。
陪他站在石室前,看着那些人挖掘。
陪他跪在骸骨前,看着那些刻在地上的字。
陪他看着陈大壮走进石室,点亮那第六道光。
她很累。
但她从来没有说过。
苏临低头看着她。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染成温暖的颜色。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没有醒。
只是往他肩上又靠了靠。
苏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从未有过的温柔。
陈大壮端着一碗粥走过来。
他把粥轻轻放在苏临旁边。
“苏公子,”他压低声音,“您和夫人喝点粥。”
苏临看着他。
陈大壮的额头上包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
但他的眼睛很亮。
比天权峰亮起来的灵脉还亮。
“你这额头……”苏临说。
陈大壮憨憨地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磕破了皮,过两天就好。”
他蹲在苏临旁边,也端着碗喝粥。
喝一口,咧嘴笑一下。
“苏公子,”他忽然问,“那柄剑,俺们能留着吗?”
苏临转头看他。
陈大壮挠了挠头。
“俺想把它插在那位前辈的坟前。”
“让他的剑,陪着他。”
苏临沉默片刻。
“好。”他说。
陈大壮笑了。
笑得很憨,很傻,比任何时候都傻。
“谢谢苏公子。”他说。
苏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座刚刚亮起来的山峰。
望着那柄插在石室门口的剑。
望着那具还在石室中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