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妇女,孩子,男人。
一千多人,跪在那丛荆棘前。
跪在那几根嫩绿的芽前。
跪在这三万七千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的这一刻。
苏临站在那里。
他看着这些人。
看着他们跪在地上,望着那些嫩芽,泪流满面。
他忽然想起祖父周天衡在《灵脉修复录》扉页上写的那句话:
“后世弟子,吾不知你是谁,亦不知你何时能见此书。但若你决意承此重担,切记——灵脉修复,不只是点亮山峰。是让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
重新活过来。
原来如此。
修复灵脉,不只是让灵脉复苏。
是让草木发芽。
是让灵兽回归。
是让那些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
可以真正地,在这里生活下去。
苏临蹲下身。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嫩芽。
嫩芽在他指尖颤动。
很轻。
很暖。
如这三万七千年沉睡的种子,终于等到了光的那一刻——
释然的颤抖。
“陈大叔。”苏临开口。
陈大壮抬起头。
苏临看着他。
“这些嫩芽,”他说,“是你发现的。”
“你来给它取个名字。”
陈大壮怔住。
“俺?”他指着自己,“俺取名字?”
苏临点头。
陈大壮挠了挠头。
他看着那些嫩芽,看了很久。
“叫……”他想了半天,“叫……叫回春草?”
他爹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回春草?那是草药的名字!”
陈大壮讪讪地笑了一下。
“那……那爹取。”
老人想了想。
他看着那些嫩芽,看着那些细嫩的、绿得发亮的芽。
他忽然想起三万七千年前,他爷爷的爷爷种下这丛荆棘时,说过的一句话。
“这荆棘,是活的。”
“宗门在,它就活。”
“宗门亡,它就枯。”
“宗门重开的那一天——”
“它还会活过来。”
老人抬起头。
他看着苏临。
“苏公子,”他说,“就叫‘归宗草’吧。”
“归来的归,宗门的宗。”
苏临看着他。
看着这个苍老的、佝偻的、守了三千七百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的人。
“归宗草。”他重复了一遍。
“好名字。”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释然。
人群散了。
不是回家。
是继续干活。
天枢峰的灵脉节点激活了,但废墟还没有清理完。
还有很多碎石,很多瓦砾,很多断梁残柱。
他们要一担一担挑下山,一车一车运出去。
路还很长。
但他们不着急。
因为那丛荆棘活了。
因为这座山,正在一点一点活过来。
陈大壮扛着锄头,走在最前面。
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丛荆棘。
看一眼那些嫩绿的芽。
看一眼他爹跪过的那个地方。
然后咧嘴笑一下。
继续走。
陈二狗跟在他身后。
他今天干活格外卖力,平时能偷懒就偷懒,今天一锄头一锄头砸得比谁都狠。
张老倔问他:“二狗,你今天吃错药了?”
陈二狗白了他一眼。
“你才吃错药了。”他说,“俺是想,等宗门重建好了,俺也种一棵荆棘。”
“种在俺家门口。”
“让它长三万年。”
张老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到时候俺帮你浇水。”
孩子们在废墟间跑来跑去。
他们帮大人搬小石块,来回传递,跑得满头是汗,却没有人喊累。
有个小女孩跑到陈大壮他娘面前。
“奶奶,”她仰着头问,“那丛荆棘,真的活了?”
陈大壮他娘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活了。”
“那俺们能留在这里吗?”
“能。”
“一直留在这里?”
“一直。”
小女孩笑了。
那笑容很甜,很亮,比晨曦还亮。
“那俺也种一棵荆棘!”她说,“种在俺家门口,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