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秋看着他。
“你去了,”她说,“他们就不会这么砸了。”
苏临沉默。
他知道白清秋说的是对的。
他是来接他们回家的人。
是周天衡殿主的外孙。
是点亮主峰灵脉的人。
是他站在人群前说“我来接你们回家”的那一刻,他们跪在他面前。
他在,他们就会看他。
等他下令,等他指挥,等他告诉他们怎么做。
他们不会这样自己动手。
不会这样一起砸。
不会这样——
把这三万七千年的等待,砸成脚下的路。
苏临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那些人。
望着那些老人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望着那些妇女弓着的背,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裳。
望着那些男人举起的锄头,每一次落下都有血珠飞溅。
望着那些半大的孩子,跑来跑去传递碎石,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临儿,有时候,看着他们做,比替他们做更重要。”
“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路。”
“他们需要自己走完。”
苏临握紧白清秋的手。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人。
望着那些三万七千年等待,终于化作汗水滴落在这片废墟上的身影。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
那片三合土,终于被砸开了。
不是全部。
只是方圆三丈的一小片。
但够了。
足够了。
因为下面,露出了那层沉睡三万七千年的青石地基。
青石地基下方,就是灵脉节点。
陈大壮跪在那片青石上。
他浑身是汗,满脸是灰,虎口还在流血。
但他跪在那里,咧嘴笑着。
“爹!”他喊道,“砸开了!”
他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片青石,看着青石缝隙中透出的那一缕极淡极淡的银光。
那是灵韵。
是天枢峰沉睡三万七千年的灵脉,第一次感应到头顶的光。
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了下来。
跪在那片青石上。
跪在那缕银光前。
身后,一千多人陆续跪了下来。
老人,妇女,孩子,男人。
所有人都跪下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苏临走过去。
他站在那片青石前。
他从怀中取出第二道北辰之光。
那团橙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比第一道更亮。
因为他知道,这道光,不是他一个人带来的。
是这一千多人,用三个时辰,用汗水、血水、泪水,一起砸出来的。
他蹲下身。
将那道光,轻轻放入青石缝隙中。
光触碰到灵韵的瞬间——
青石缝隙中,亮起一道橙色的光芒。
光芒沿着缝隙流淌,流入青石下方,流入灵脉深处,流入这座沉睡三万七千年的天枢峰。
天枢峰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灵脉苏醒后,第一次脉动。
和主峰一样。
和灵根一样。
和这颗三万七千年不曾跳动的心,一样。
陈大壮跪在那里。
他感应到了。
脚下这片他砸了三个时辰的土地,第一次传来——
心跳。
他跪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
混着脸上的灰,流成两道黑印。
他没有擦。
他只是跪着,望着那片正在亮起来的青石。
望着那道光。
望着苏临。
“苏公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亮了……”
“天枢峰……亮了……”
苏临看着他。
看着他憨厚的脸,看着他流着泪的眼睛,看着他浑身是汗、虎口流血、却依然跪得笔直的身体。
“亮了。”他说。
陈大壮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却比任何笑容都真实。
“俺们……”他说,“俺们砸亮了……”
他转过身,望着身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