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苏临站在石室门口。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枚晶体。
望着晶体下方,那张石桌上放着的东西。
一张纸。
很旧,边缘已经发黄,但保存完好。
纸上的字迹,是外公的。
苏临走过去。
他拿起那张纸。
纸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纸上的字不多,只有寥寥几行:
后世弟子: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吾已不在。
灵根尚存,宗门可复。
然唤醒灵根,非徒有本源、北辰之光即可成事。
尚需一物。
此物名“心灯”,乃吾当年剜下道心碎片时,无意中悟得的秘法。
以道心为灯,以执念为芯,以爱为油。
燃此灯者,可引动灵根深处沉睡的灵识,使其苏醒。
然燃灯者,道心必裂。
裂痕有多深,苏醒的灵识就有多强。
若你已道心崩裂,不妨一试。
若你道心完好——
放下此信,另寻他法。
吾不愿后人步吾后尘。
周天衡 绝笔
苏临看着那封信。
他沉默了很久。
道心必裂。
他已经裂了。
裂得不能再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星渊符文已经完全黯淡。
心脉深处,道心碎片上的裂痕,已经深可见底。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自己燃尽这盏“心灯”之后,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甬道。
不知道白清秋会不会怪他——
怪他又一次把自己放在刀尖上。
白清秋站在他身侧。
她看到了那封信。
也看到了他眼底那抹犹豫。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苏临。”她唤他。
苏临转头看着她。
“裂了就裂了。”她说,“反正已经裂了。”
“再裂一次,也没什么。”
苏临看着她。
他想说,不一样。
这一次,可能会死。
可能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能会让你等一辈子——
就像母亲等了父亲三万年那样。
可她只是握着他的手。
安静地看着他。
眼神和他说“我陪你跪”的时候一模一样。
和她说“我陪你从头修炼”的时候一模一样。
和她每一次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安静地陪他走完每一段路的时候——
一模一样。
苏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从未有过的释然。
“好。”他说。
他走到灵根前。
他将掌心贴在那枚温润如玉的晶体上。
晶体很暖。
比母亲的茶盏暖。
比父亲的玉符暖。
比姑姑的星光暖。
他闭上眼。
他开始燃灯。
以道心为灯,以执念为芯,以爱为油。
心脉深处,那枚布满裂痕的道心碎片,缓缓亮起。
不是刺痛,是温热。
是燃烧的温热。
是燃尽自己的温热。
是外公三万七千年前,剜下道心碎片封印世界伤口时——
同样的温热。
灵根轻轻颤动。
那些沉睡三万七千年的金色丝线,开始缓慢流转。
一点,一滴,一缕。
越来越快,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苏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但他没有松开手。
他只是将掌心贴得更紧,将道心燃得更烈,将那一缕执念送得更深。
直到——
灵根深处,传来一道极轻极轻的脉动。
如心跳。
如苏醒。
如这三万七千年沉睡后,终于等到了唤醒它的人。
苏临睁开眼。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笑了。
“外公,”他轻声说,“灵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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