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七千年。
她终于可以坐下来,安静地看他泡一次茶。
宇文皓将茶盏轻轻推到她面前。
茶水清澈,茶香袅袅。
“尝尝。”他说。
周浅端起茶盏。
她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回甘悠长,与她记忆中三万七千年前那盏凉透的茶完全不同。
“好喝。”她说。
宇文皓看着她。
他忽然问:“比当年那盏呢?”
周浅怔了一下。
她想起三万七千年前,星辰殿藏书阁,她端着茶盘站在门口,耳朵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接过茶盏,说了声“多谢”。
她转身就跑。
那盏茶,她没有看他喝。
不知道他喝完时的表情。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不知道他有没有觉得苦。
她只知道,那盏茶凉透之后,他还在那里。
等她再回来时,他已经走了。
周浅低下头。
她看着手中的茶盏,看着盏中清澈的茶汤。
“比那盏好喝。”她说。
宇文皓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碰了碰她的盏沿。
茶盏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如他们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并肩而坐的那一刻。
星瑶站在藏剑阁门口。
她没有进去。
她只是倚着门框,望着屋内那盏灯火,望着灯下那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
无名指上那缕银丝,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她忽然想起禁地碑前,那位与她同名的前辈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渊师兄,茶凉了,记得趁热喝。”
如今周浅前辈的茶,不凉了。
宇文皓前辈趁热喝了。
前辈,您看到了吗?
她不知道那位前辈能不能看到。
但她希望她能。
因为等了三万年的人,值得看到这一刻。
星瑶转过身。
她望向祭坛方向,望向那两道坐在石阶上的身影,望向那盏橙色的灯火。
她忽然想走过去。
想坐在他们身边,一起看北辰。
可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倚着门框,远远地望着。
因为她知道,今晚不属于她。
属于苏临和归墟的告别。
属于周浅和宇文皓的重逢。
属于星澜和星灯的传承。
属于周信和那道门槛的守望。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替前辈守了三万年后,终于可以安静看一场圆满的旁观者。
那就安静地看着吧。
夜渐渐深了。
北辰旋转了一周又一周。
石阶上,苏临站起身。
白清秋跟着站起身。
星澜抱着灯,站在他们身后。
苏临转身,看着这个三百岁的少年。
看着他手中的星灯,看着他灯芯中那株七叶星苗,看着他眼底那抹与三天前一模一样、从未改变的坚定。
“星澜。”苏临开口。
星澜抬头。
“灯交给你了。”苏临说。
星澜点头。
“嗯。”
“北辰也会一直亮着。”
苏临看着他。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星澜发顶。
“你做得很好。”他说。
星澜低下头。
他的眼眶红了。
他想说,还不够好,祭司爷爷守了三百年都没有等到光,他才守了三百年,有什么好的。
他想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先祖们的神通,没有大祭司的智慧,只是日复一日跪在这里,等着灯亮。
他想说,他什么也没做。
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苏临的手很暖。
和祭司爷爷当年握着他的手时一样暖。
“大哥哥,”他的声音有些哑,“您还会回来吗?”
苏临看着他。
“会。”他说。
星澜用力点头。
“嗯!我等您!”
苏临收回手。
他转身,向藏剑阁走去。
白清秋走在他身侧。
星瑶站在藏剑阁门口,看着他们走近。
她侧身,让开路。
苏临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个与他相识不久、却并肩走过生死、替他送过星簪、替前辈守过碑的女子。
“星瑶姑娘,”他说,“多谢。”
星瑶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