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自己直到这一刻,才敢问出这句“还会回来吗”。
苏临走上前。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老人肩头。
“会的。”他说。
老人低下头。
他的肩膀在颤抖。
苏临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白清秋跟在他身侧。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
“前辈。”他说。
老人抬起头。
“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怔住。
三万七千年,没有人问过他叫什么名字。
弟子们叫他大师兄,师叔,师伯。
后来宗门覆灭,幸存者四散,他一个人守在这里,连一个可以称呼他名字的人都没有。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名字。
“我叫……”他的声音沙哑,“我叫楚原。”
“楚原。”苏临重复了一遍。
他点点头。
“楚前辈,保重。”
他迈出脚步。
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楚原站在祠堂门口,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三万七千年前,那个少年被逐出山门那天,也是这样消失在雨中。
那时候他没有问他的名字。
也没有送他。
如今他问了。
也送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三万七千年前宣读过判决书。
如今它们还在颤抖。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裂隙边缘。
苏临站在那里。
身后是星辰宗的废墟,是外公的祠堂,是那块“爱女苏临之位”的牌位。
身前是那道通往归墟的裂隙,是北辰永恒的光,是他三万七千年走过的归途。
他望着那道裂隙。
它还在那里。
橙色的光芒从深处透出,如一条静静流淌的河。
他想起三天前,他从那里走出来,踏上这片三万七千年不曾归去的故土。
三天后,他又要回去。
不是归乡。
是取物。
取完还要回来。
白清秋站在他身边,安静地陪他望着。
她忽然问:“这次回去,要待多久?”
苏临摇头。
“不知道。”他说,“要找到星塔本源,要借北辰之光,要集齐那些材料……可能需要很久。”
“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
他没有说完。
白清秋知道他想说什么。
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握紧他的手。
“走吧。”她说。
苏临转头看着她。
夜色中,她的眼眸很亮。
比北辰还亮。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你和你爹一样,从来不会恨人。”
“你也会和你爹一样,遇到一个愿意陪你走完所有路的人。”
他遇到了。
苏临握紧她的手。
他们并肩向裂隙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橙色的光芒淹没他们的身影。
归墟星陆。
北辰依然在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在苏临踏入裂隙的那一刻,骤然亮了一分。
星澜跪在祭坛前,第一个感应到了。
他抬起头,望着北辰。
“大哥哥……”他喃喃道,“回来了。”
星苗在他怀中轻轻摇曳,七片叶子同时转向裂隙的方向。
叶脉银光流转,如迎接,如呼唤。
星瑶跪在禁地碑前。
溯光剑插在她身侧的岩石中,剑身轻轻颤动。
她没有抬头。
但她知道。
那道她送走的剑光,又回来了。
周浅站在藏剑阁门口。
她正在和宇文皓一起泡茶。
宇文皓新采的茶叶,用虚空凝露冲泡,茶香袅袅。
她端起茶盏,正要抿一口,忽然顿住。
她望向裂隙的方向。
眼眶微微泛红。
宇文皓看着她。
“他回来了?”他问。
周浅点头。
“回来了。”
她没有说更多。
她只是端着那盏茶,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橙色光芒。
望着光芒中那两道并肩走来的身影。
望着她的儿子。
他又回来了。
宇文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