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儿,起来。”
他起来了。
他还活着。
他还可以回应。
周信站起身。
他走进石屋,将那口石碗端出来。
他走到营地边缘那口新凿的井边,打了一碗水。
水很清。
晨曦落在水面上,映出他苍白消瘦的脸。
他端着那碗水,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他的腿在颤抖。
他的脊背在颤抖。
他捧着碗的手在颤抖。
但他没有停下。
星澜站在祭坛前。
他看到那个人了。
那个三日前跪在荒原深处、向着北辰磕了三个头、此后一直坐在石屋门槛上没有动过的人。
他端着碗。
碗里是水。
星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他没有拦他。
他只是捧着星灯,安静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周信停在祭坛下。
他抬起头,望着那盏橙色的灯火。
灯很亮。
比三万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周渊殿主时,殿主身后那道裂隙边缘的银光更亮。
他低下头,将石碗轻轻放在祭坛边缘。
碗里水光潋滟,倒映着北辰。
“这是……”他的声音很哑,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还灯的水。”
“永恒星灯守了三万七千年,历代大祭司以血温养。”
“我没有资格献祭。”
“只能献一碗水。”
星澜低头看着那碗水。
水很清。
碗很旧,边缘有磕碰的痕迹,是新凿的。
他忽然想起大祭司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澜儿,有些人走错了路。”
“但只要他还愿意走回来,灯就会为他亮着。”
星澜将星灯轻轻放低。
橙色光芒落在碗沿,落在水面,落在周信苍白颤抖的手背上。
“灯不收水。”星澜说。
周信低下头。
他没有说话。
星澜接着说。
“灯收人。”
周信抬起头。
他看着这个三百岁的少年,看着这盏他三万年不敢直视的灯,看着灯芯中那株轻轻摇曳的六叶星苗。
星苗的第六片叶子,正对着他。
叶脉银光流转。
如接纳。
如包容。
如这三万七千年守灯人代代相传的执念——
只要你还愿意走回来。
周信跪在祭坛前。
他将那碗水举过头顶。
“我叫周信。”他说。
“信是相信的信。”
“我相信这盏灯。”
“相信它会一直亮着。”
“相信还有人愿意等我回来。”
星澜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周渊殿主消散前,对这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信儿,起来。”
他捧着灯,轻声说:
“周信前辈。”
“灯在亮着。”
“你回来了。”
周信跪在原地。
他的眼泪滴在碗里,滴在那碗清澈的、映着北辰的水中。
水纹荡漾。
北辰的光在水波中碎成千万片橙色的星。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着那碗水,一滴一滴,浇在祭坛边缘。
水渗入石缝,渗入这三万七千年守灯人代代相传的血与泪渗入的土壤。
北辰的光照在水痕上。
很亮。
很暖。
星澜转过身。
他将星灯重新置于祭坛中央。
六叶星苗在晨曦中轻轻摇曳。
他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低下头。
第七片嫩叶,正在叶心缓缓探出头来。
很小。
比米粒还小。
叶脉是银色的。
边缘泛着淡淡的橙色光芒。
它探出头的那一刻,裂隙深处的北辰,轻轻旋转了一周。
归墟星陆的天空,又亮了一分。
藏剑阁。
宇文皓端着茶盏走出来。
茶是新泡的,热气腾腾,茶香袅袅。
他走到周浅身边,将茶盏递给她。
周浅接过茶盏。
茶水清澈,茶叶舒展,水面没有一丝尘埃。
她低头,轻轻吹了吹茶面。
然后她抿了一口。
“好喝。”她说。
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