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是三万年前唯一一个对他说“你做得很好”的人。
他记了三万年。
现在他知道了。
殿主从来没有下过那些命令。
是裂隙边缘的星蚀之力污染了殿主的意念,将“守护这道封印”扭曲成“夺取域外权柄”。
他信了三万年。
他错杀了三万年。
他背叛了三万年。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个正在藏剑阁中与女儿重逢的老人。
但他还是在走。
一步一步。
向着剑阁废墟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是忏悔?是赎罪?是请求殿主最后的宽恕?
还是只是——
想亲眼看看,那个他三万年不曾敢面对的人,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晨曦落在他肩头。
很暖。
他忽然想起三万年前,周渊殿主最后一次召见他。
那老人站在裂隙边缘,背对着他,白发如雪。
“你叫什么名字?”殿主问。
他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属下无名无姓,只有代号。”
殿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从今往后,你叫周信。”
“信是相信的信。”
“我相信你。”
他跪在那里,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有名字。
更不知道自己可以被一个星辰殿殿主亲口赐姓。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此生唯一的信仰。
现在信仰崩塌了。
但他还有名字。
周信。
他姓周。
那是殿主赐给他的姓。
他要带着这个姓,走到殿主面前,亲口问一句——
“殿主,您当年赐我此姓时……知道弟子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要去问。
藏剑阁。
苏云舟的身影越来越淡。
他本就是一道残存的执念,被那道裂隙撕碎后残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气息。
他能撑三万年七千年,已经是奇迹。
奇迹不会永恒。
周浅知道。
苏临知道。
他自己也知道。
他们都没有说破。
苏云舟看着妻子,看着儿子,看着门外那个握着长剑、无名指上缠绕银丝的女子。
他忽然问:“临儿,那姑娘……是你选的?”
苏临转头,看向白清秋。
白清秋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已经回答了一切。
“嗯。”苏临说。
苏云舟笑了。
“好。”他说,“眼光像我。”
周浅轻轻拍了他一下。
苏云舟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已经很淡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但他的掌心依然有温度。
那温度是他这三万七千年日夜泡茶,一点点攒下来的。
“浅儿,”他轻声说,“我该走了。”
周浅没有哭。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嗯。”她说。
“还会回来吗?”
苏云舟沉默。
他想说,会。
可他不能骗她。
这道残影,是他以那盏茶为引、以思念为薪、以三万年七千年等待为代价凝聚而成。
他回不来了。
但他已经等到了。
“浅儿,”他轻声说,“下辈子,我早点来找你。”
周浅看着他。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三万七千年不曾有过的温柔。
“好。”她说,“我等你。”
苏云舟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抹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从未改变的倔强与温柔。
他低下头,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他吻不到她。
他的唇穿过她的额头,穿过她三万七千年不曾愈合的思念,穿过他们此生所有的等待与遗憾。
但她感觉到了。
那缕温度,很暖。
如三万七千年前,他们第一次牵手时,他掌心的汗。
如三万七千年前,他站在东海边,指着天边说——
“浅儿,日出是橙色的。”
“等你亲眼看到的时候,就知道我没有骗你。”
他松开她的手。
他转身,看向苏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