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道裂隙将他一分为二。
剑鸣声渐渐平息。
藏剑阁石门上的禁制,一点一点剥落。
不是被人破除。
是主动消散。
是那道封存了三万七千年的橙色光芒,感应到了裂隙深处北辰的脉动,感应到了归墟星陆上空的晨曦,感应到了——
那个叫苏临的年轻人,此刻正在静室中,握着母亲的手,第一次念出父亲的名字。
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剑。
只有一道残影。
那残影很淡,淡到几乎透明,如风中残烛,如水中明月。
他坐在一张简陋的石桌前,桌上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他低着头,看着那盏茶,一动不动。
仿佛在等什么人。
仿佛等了三万七千年。
星瑶大祭司消散前留在剑中的最后一道意念,已经彻底散尽。
那柄古剑静静悬浮在藏剑阁门外,剑尖低垂,如垂首默哀的弟子。
它等的主人,不会再回来了。
但它依然守着这道门。
因为门里面,还有一个人在等。
残影缓缓抬起头。
他望向门外。
望向那道透进藏剑阁的橙色晨曦。
望向晨曦中央那枚他遥望了三万七千年的北辰。
望向北辰边缘那道他无数次梦中见过的、熟悉的银光。
他的嘴唇翕动。
三万七千年没有说话,他已经快要忘记如何发出声音。
但他还是开口了。
“浅儿……”
他的声音很轻,轻如尘埃。
“你来了。”
静室。
周浅忽然抬起头。
她望向剑阁废墟的方向。
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她听到了。
隔着裂隙,隔着虚空,隔着三万七千年不曾跨越的距离。
她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很轻,轻如尘埃。
但她听了一万年。
那是苏云舟的声音。
“云舟……”她喃喃。
苏临看着母亲。
他看到了。
母亲眼底那道压抑了三万七千年、从未对任何人倾诉过的思念,在这一刻——
终于决堤。
“他在剑阁。”周浅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急,急到险些踉跄。
宇文皓扶住她。
“浅儿,”他轻声说,“我陪你去。”
周浅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炼气三层的微弱修为,看着他眼底那抹三万年不曾改变的温柔。
她轻轻点头。
“好。”
她转身,看向苏临。
苏临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掌心那枚黯淡的星簪——那是曾外祖父周渊消散前留给他的最后遗物。
他走到母亲身边。
“娘,”他说,“我们一起去。”
周浅看着他。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三万七千年不曾有过的轻松与释然。
“好。”她说。
白清秋站起身。
她走到苏临身侧,没有问“我能不能去”,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苏临握住她的手。
星瑶站在门口。
她的剑已入鞘,无名指上那缕银丝在晨曦中泛着微光。
她看着周浅。
两个女子,隔着三万七千年未曾谋面的时光,在这一刻对视。
“周浅,”星瑶说,“我替周渊殿主传过话了。”
周浅看着她。
“他说,”星瑶一字一顿,“下辈子换他等你。”
周浅沉默。
然后她轻轻点头。
“好。”她说。
她顿了顿。
“星瑶前辈,”她说,“谢谢您。”
星瑶摇头。
“不必谢我。”她说,“我等他,是我的选择。”
“他等我,是他的选择。”
“我们都没有后悔。”
她侧身,让出门口的路。
“剑阁废墟在东北方向三百里。”她说,“藏剑阁石门已开。”
“你要等的人,在里面。”
周浅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三万七千年前,父亲周天衡跪在星塔第七层,对着祖父周渊的牌位说的那句话:
“爹,您等到了。”
她现在也等到了。
“多谢。”她说。
她迈步走出静室。
宇文皓走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