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怔住。
苏云舟。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的名字。
“云舟,”周浅重复了一遍,“云海行舟,漂泊无定。”
“我遇见他时,他是星辰殿最年轻的金丹长老,剑道天赋仅次于宇文殇。”
“他说他没有家族,没有师承,年少时漂流四方,某日在东海边拾到一本残破的剑谱,照着练了三十年,竟然练到了金丹。”
“没有人信他。”
“他也不在乎别人信不信。”
周浅顿了顿。
“他只在乎他的剑。”
“还有我。”
苏临看着她。
“那他为什么……”他没有说完。
周浅知道他想问什么。
为什么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世间。
为什么把襁褓中的他交给岳父。
为什么从此销声匿迹,三万七千年,从未归来。
“因为他必须走。”周浅说。
她抬起头,看着苏临。
“你祖父封印世界伤口时,他也在场。”
“那道伤比你想象的更深。父亲以道心崩裂为代价,也只是暂时将它封住。”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裂隙深处传来一股吸力。”
“不是针对父亲,是针对所有在场的人。”
“你父亲离裂隙最近。”
“他来不及说话,来不及回头,来不及看我们最后一眼。”
“他只是把我推开。”
“然后他就……”
周浅没有说下去。
苏临沉默。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
三万七千年前,世界伤口边缘。
一个叫苏云舟的年轻人,把妻子推到安全的地方,独自面对那道吞噬一切的无形之力。
他来不及说“等我回来”。
来不及抱一抱她。
来不及看一眼她腹中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他只是推开她。
然后消失。
“他死了吗?”苏临问。
周浅摇头。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三万七千年来,我无数次尝试感应他的气息。”
“有时能感应到一点,极其微弱,转瞬即逝。”
“有时什么都感应不到。”
“我不知道那是他真的还活着,还是我不肯接受他的死。”
她低下头。
“但我不相信他死了。”
“他答应过我,等这场劫难过去,就带我去东海看日出。”
“他从来不说假话。”
苏临看着她。
他看着母亲眼底那抹压抑了三万七千年、从未对任何人倾诉过的思念。
他忽然想起宇文皓。
宇文皓等了母亲三万年。
母亲也等了父亲三万年。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等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结果。
但他们依然在等。
因为答应了。
苏临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
她的手很凉。
“娘,”他轻声说,“我会找到他。”
周浅抬起头。
“不管他在哪里,”苏临说,“活着,我就把他带回来。”
“死了,我就带他回家。”
他顿了顿。
“他叫苏云舟。”
“是我父亲。”
周浅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头。
“好。”她说。
剑阁废墟。
那声剑鸣贯穿云霄时,整个藏剑阁都在震颤。
不是恐惧的震颤。
是共鸣。
是那柄守在此处三万七千年的古剑,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
是那道尘封三万七千年的石门,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石门开了一条缝。
很细,细如发丝。
但缝隙中透出的光,与裂隙深处那枚缓缓旋转的北辰一模一样。
橙色。
温暖。
如三万七千年前,那个叫苏云舟的年轻人,握着妻子的手,指着东海的方向说——
“等这场劫难过去,我带你去那边看日出。”
“日出的颜色,就是这种橙。”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北辰的颜色。
没有人问过他,他那些年漂流四方时,究竟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风景、经历过什么故事。
他从不提起。
他只是握着剑,站在妻子身边,沉默地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