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枚簪子跨越了三万七千年,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无法逾越的法则屏障。
它会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星澜低头看着灯芯中那三片小小的嫩叶。
他忽然轻声开口:
“周渊前辈……”
“星瑶前辈收到了。”
“您的簪子,她戴了三万年。”
“她没有忘记您。”
灯芯火焰轻轻跳动。
橙色光芒中,仿佛有什么极淡极淡的影子,一闪而逝。
那影子很模糊,看不清楚。
但星澜觉得,它在笑。
剑阁废墟,藏剑阁。
那柄古剑悬浮在半空,剑身上的金色人影越来越清晰。
她低着头,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三万七千年未曾变过的脸。
她伸手,轻轻触碰剑锋。
剑锋冰冷却不伤人,在她指尖温顺地亮起金色光芒。
“渊师兄,”她轻声说,“簪子我送出去了。”
“你收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他收到了。
因为那枚簪子送出去的瞬间,她胸口那道戴了三万年的印记——那枚簪子留下的、浅浅的凹痕——
忽然不痛了。
三万年来,那是她第一次感到轻松。
她抬起头,望着裂隙深处那道橙色光芒。
望着光芒中央那枚缓缓旋转的北辰。
北辰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簪子。
是周渊用她归还的那枚星簪,点燃的最后一缕执念。
“渊师兄,”她轻声问,“你在那边……有没有学会泡茶?”
北辰轻轻旋转。
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他一定学了。
因为他答应过她的。
七百年前,她接过他第一百枚星簪,红着脸问他:
“渊师兄,你除了刻簪子,还会做什么?”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会泡茶。”
她不信。
他泡的茶又苦又涩,比她喝过的任何灵茶都难喝。
但他依然每天泡。
泡了七百年。
泡到她习惯了那份苦涩,泡到她开始期待每天傍晚那盏凉透的茶,泡到她走入裂隙前最后一晚,他端着茶盏站在她房门口,沉默了很久。
他说:“瑶儿,等我学会泡不苦的茶,就去找你。”
她笑了。
“好。”她说,“我等你。”
她等了七百年。
他没有来。
她等了三千七百年。
他依然没有来。
她等了一万三千年。
他还是没有来。
她等了三万年。
她以为他忘了。
她不知道,他等了更久。
等她归还那枚簪子。
等她亲口告诉他——
渊师兄,你泡的茶,其实不苦。
是我喝惯了。
是我舍不得换。
是我把这苦涩当成了你。
金色人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里曾经戴着一枚星簪,戴了三万年。
现在没有了。
但她不觉得空。
因为她知道,那枚簪子,正在裂隙深处,为她亮着。
它会一直亮着。
等她回去。
等她跨过那道她三万年不敢跨过的裂隙。
等她走到他面前,对他说——
渊师兄,我回来了。
你泡的茶,凉了吗?
归墟营地外二十里。
星瑶停下脚步。
她低头,从怀中取出那枚星簪。
簪身布满裂痕,刻痕模糊不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纹路。
但她知道,这枚簪子,曾经在一个人的发间戴了三万年。
那个人叫星瑶。
她叫星瑶。
她们同名。
她们同脉。
她们都曾为一个人等待三万年的归期。
星瑶握紧那枚簪子。
她抬起头,望向裂隙深处那道橙色光芒。
“前辈,”她轻声说,“簪子我带到了。”
“周渊殿主……收到了。”
她顿了顿。
“他也等了三万年。”
“他没有怪您。”
“他只是在等您回家。”
金色光芒从她掌心升起。
那枚布满裂痕的星簪,在金色光芒中缓缓融化,化作一缕极细极细的银丝,缠绕在她无名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