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转为纯金,那是生命燃烧到极致的颜色。
他浑浊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殿主,弟子无能,守不住您留下的正道本源。但弟子至少能做到一件事——”
他将星灯高高举起。
“以我残躯,燃为星火。以我魂魄,照彻黑暗。以我七世轮回、守护归墟三百年的微末功德——”
“换这一湖星辰源液,多洁净一刻。”
金焰从灯芯中升腾而起,将整座星泪湖照彻如白昼。
湖底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团被污染的正道本源重焕星光,纯净如初。
大祭司的身体却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金色星火,融入永恒星灯,融入湖水源液,融入他守护了三百年、依然不肯放弃的这片废土。
他望向湖面,望向破碎星环的方向。
“持钥人……苏家的孩子……”
“老朽看不到那天了……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缕微风,消散在湖水深处。
虚空深处。
宇文皓站在一座古老的祭坛前。祭坛以黑色星晶筑成,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那不是此界的文字,而是三万七千年前,宇文殇从域外意识碎片中强行解读出的、不完整的法则残篇。
他手中托着那团正道本源。星光纯净如洗,在大祭司以生命为代价的净化后,它已恢复成殿主当年留下的模样。
“师尊,您果然留了后手。”宇文皓轻声道,“这缕本源中,封存着您对星辰之道的全部理解。若给苏临足够时间参悟,他或许真能找到第三条路。”
“可惜,您没有时间了。”
他将正道本源缓缓按入祭坛核心。
祭坛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不是纯净的星辉,而是一种介乎于金与黑之间的、诡异的暗金色光芒。
“您用生命守护的东西,我会用来完成宇文师叔未竟的事业。”
“不是迎接那个怯懦的囚徒。”
“是取代它。”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漩涡,漩涡中央,赫然是另一颗星蚀之种的碎片——比古殿中封印的那颗更加古老、更加强大、污染更深。
“它害怕死亡,害怕消失,害怕一切终结。”
“我不怕。”
宇文皓低头,看着掌心这颗从师尊陨落战场亲手捡回的碎片,轻声说:
“三万七千年了,师尊。”
“您当年问我,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现在我可以回答您了。”
他握紧碎片,暗红色的星蚀之力刺破掌心,与鲜血交融,与祭坛共鸣,与世界伤口彼端那疲惫的意识……建立起了微弱的联系。
“因为从您选择牺牲、却把我和宇文师叔留在世上的那一天起——”
“我就不信这世上有不需要代价的守护。”
“也不信有不需要杀戮的和平。”
祭坛的光芒越来越盛。
而在古殿深处,苏临猛地抬头。
他感知到了。
那个刚刚与他对话过的、疲惫而孤独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唤醒、定位、撕扯——
有人正在尝试夺取它的权柄。
而它已无力抵抗。
“宇文皓……”
苏临握紧白清秋的手,掌心的血与她的血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我们得快。”
星瑶那边已经脱困。大祭司那边,他感应不到永恒星灯的气息了。
而他自己体内的七重封印,还有九个时辰才会进入归寂状态。
九个时辰。
够不够从古殿杀出去,赶到虚空深处,阻止一个疯了三万七千年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试一试。
因为他答应过星灵,要带她回家。
答应过祖父,要守护这片星空。
答应过那个被囚禁了三万七千年的疲惫灵魂——
至少,不要让它的力量,落在那种人手里。
苏临撑着白清秋的肩,一步步走向殿门。
殿门外,噬星虫群正在重新聚拢。
更远处,暗星使狼狈逃窜的身影消失在虚空裂隙中。
更更远处,星瑶提着那柄布满裂痕的长剑,正在朝他赶来。
而虚空深处,宇文皓的祭坛上,那团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亮如一颗即将坠落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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