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散残星,张佐推开窗,将竹简贴在胸口。
“我会的。”
他轻声许诺,从今日起,学医不为富贵名声,只为那些将希望托于他的人。
手中的《百草真经》似有灵性,那些“麻黄发汗、桂枝解表”的医理,竟自动涌入脑海。
让识字不多的他,一夜通晓辨证施治的精妙。
他彻底告别了“洗菜水”行医的日子,望闻问切样样较真。
卖糖人王大爷,曾笑他卖“泥巴丸子”,如今却因半月咳疾登门。
张佐三指搭脉,观舌象,写下方子:“麻黄三钱、杏仁二钱、甘草一钱”。
“三碗熬一碗,三天见效。”
王大爷将信将疑,三日后却提着鸡蛋来谢,咳嗽已愈。
张佐拒收鸡蛋:“戴个口罩,少吸糖粉。”
消息传开,乡亲们发现张佐不仅医术精进,性情愈发仁厚。
穷苦人家看病,他常免收诊金,有时甚至垫付药钱。
有人问起缘由,他只说:“当年我穷困时蒙乡亲接济,如今理应回报。”
唯有他自己知晓,这便是道长所嘱的“以苍生为念”。
求医之人日渐增多,张佐的小屋拥挤不堪,雨天候诊更是不便。
这一切,被岳父刘员外看在眼里。
作为刘家上门女婿,张佐的踏实好学,本就深得岳父看重。
如今见他潜心医道、仁济贫苦,刘员外更是欣慰。
一晚,刘员外将张佐唤至书房:
“贤婿,你那医馆太过狭小,病人日晒雨淋终非长久之计。
我在青州城东,有处闲置铺面,三间门面带一院,位置敞亮。
你若愿意,便迁去那里,取名‘回春堂’。
药材器具家中尽数备齐,也好让你安心钻研、救治更多病人。”
张佐闻言动容,深知这办医馆耗费不菲,更懂岳父成全之心。
念及道长嘱托,若有更好条件,便能救助更多苍生,他深深一揖:
“多谢岳父大人成全,小婿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此心,不负众望。”
诸事迅速张罗,铺面略加修葺便焕然一新。
墙上立满高大气派的药柜,数百个抽屉擦得锃亮,分门别类贴好药名;
后院收拾出药材库房、两间客房,供远道病人暂歇。
两月后,“回春堂”在青州城东街正式开张。
乡亲们闻讯而来,既有镇上邻里,也有青州城百姓。
张佐站在崭新匾额下,拱手朗声道:
“回春堂今日开张,贫富贵贱一视同仁,诊病开方必尽心竭力。
家道宽裕者依例缴费,困顿者分文不取。”
话音落,人群中赞叹声四起。
自此,张佐愈发忙碌。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整理药材。
接诊时无论风寒发热,还是疑难杂症,皆耐心问询、细致诊治;
入夜则在灯下研读《百草真经》,对照日间病例,琢磨辨证配伍之理。
他用药谨慎精准,许多久治不愈的病症,在回春堂渐有起色。
医馆名声,随康复病人的口口相传,愈发响亮。
半年光阴倏忽而过,回春堂已成青州百姓求医首选。
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医馆病人寥寥,张佐正整理药方。
门外进来一人撑着油纸伞,青布长衫下摆已被雨水漫湿。
回春堂、妙手回春两块匾额,那人驻足凝望许久,才收伞迈入。
张佐抬头认出,是益都的韩郎中。
一个是曾用洗菜水行医,一个用汗泥丹看病,他们都知彼此。
“韩大夫,久违了,快请坐。”
张佐起身拱手。
韩郎中还礼,神色复杂:“张大夫,叨扰了。”
目光相接,两人皆露出了然的微笑。
韩郎中落座后,接过张佐斟的热茶却未饮用。
扫过宽敞明亮的诊堂、整齐的药柜与候诊病人。
落回张佐脸上,轻叹一声:
“张大夫,韩某行医二十载,自认勤恳钻研,却仍只是勉强糊口。
您学医时日尚短,半年间便声名鹊起、立下这般基业。
我百思不解,既羡且愧,特来请教秘诀。”
窗外雨声淅沥,堂内药香清苦。
张佐眼前,闪过道长含笑的模样。
半年来灯下苦读、病榻前诊治的点滴,涌上心头。
他静默片刻,问道:“韩大夫,您可曾听说过《百草真经》?”
“哐当”一声,韩郎中手中茶杯落地,茶水四溅。
他浑然不顾,猛地前倾身子,双眼圆睁,声音颤抖:
“神农氏的《百草真经》?那不是早已失传千百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