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大笔一挥:“就你了!送青州!”
张佐腿都软了,想跪下求饶,可差役不容分说,架着他往外走。
他怀里,还揣着早上没吃完的半个馍馍,现在只觉得那馍馍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去青州的路有二百多里。
张佐被塞在一辆破马车里,颠簸得骨头都快散了。
押送他的两个差役坐在车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说着太守的病多棘手,之前的大夫多倒霉。
张佐越听心越凉。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自己也咳起来了。
这是老毛病,每年冬天都犯,穷得烧不起炕,冻出来的。
这一路风餐露宿,咳嗽加剧,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
又痒又痛,咳起来停不住,肺都要震出来了。
差役嫌他吵,骂骂咧咧:“咳什么咳!还没到青州呢,你先把自己咳死了!”
张佐缩在车厢角落,捂着嘴,憋得满脸通红。
他真想说自己真有病,真不是大夫,可这话说出来谁信?
里正作证,县令亲点,他现在就是“张大夫”。
第三天,马车进了山。
路更难走了,颠簸得厉害。正午日头毒,晒得车厢像个蒸笼。
张佐渴得眼冒金星,舌头干得像块糙树皮,黏在上颚动弹不得。
咳嗽却停不下来,一阵紧似一阵,咳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水……给口水……”他嘶哑着嗓子求道。
差役不耐烦,扔进来一个水囊,早就空了。
张佐摇了摇,一滴都没有。
“忍忍吧,快到前面村子了,讨点水喝。”差役敷衍道。
好不容易看见山坳里,有个小村子,也就十几户人家,房子低矮破旧。
马车停在村口,差役去敲门讨水,张佐挣扎着爬下车,扶着车轮直喘气。
这年景大旱,山里的泉水都快断了流。
水比香油还金贵,家家户户的水缸,看得比命根子还紧。
差役敲了几家门,不是没人应,就是被骂出来。
“去去去!自个儿找山泉去!”一个汉子“砰”地关上门。
差役骂了几句,也没办法,回到车边对张佐说:“没水,走吧。”
张佐却挪不动步了。
他渴得快要发疯,喉咙里像有火在烧。
他四下张望,忽然看见村口最边上那户人家门口,有个妇人正蹲在木盆前洗野菜。
那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盆里的水浑浊得像泥汤,漂着草屑、泥沙,还有些说不清的渣滓。
妇人把野菜在里面涮了涮,捞出来放进另一个盆里。
对张佐来说,那盆脏水此刻却比琼浆玉液还诱人。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踉踉跄跄扑过去,差点摔倒在那妇人面前。
妇人吓了一跳,手里的野菜掉回盆里,溅起几点泥水。
“大娘!行行好!”张佐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这、这洗菜水……赏我一口吧……就一口……”
妇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差役和马车,大概明白了这是过路的。
她看张佐那副样子实在可怜。
嘴唇干裂,眼睛深陷,咳嗽起来浑身发抖,像是随时要倒下。
她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摆摆手:“喝吧喝吧……别嫌脏就成。”
张佐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许多,端起那木盆,仰头就灌。
水确实浑浊,入口一股浓重的土腥味,还有些说不清的涩味。
可对干渴到极点的人来说,这就是救命的水。
他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喝得太急,呛得又咳起来。
喝完了,他长长舒了口气,抹抹嘴,刚要道谢,却忽然愣住了。
等等。
喉咙……不痒了?
胸口……不闷了?
他试探着清了一下嗓子,疼痛和瘙痒,没有了。
他又深呼吸了几次,顺畅了,那种像被堵着的感觉,消失了。
张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盆、已经见底的洗菜水。
浑浊的水底,还沉着一些泥沙和细碎的野菜渣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洗菜水……野菜……这妇人洗的是什么野菜?
他低头看旁边那个盆里已经洗好的野菜。
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茎秆泛着淡淡的紫色。
他认得这种野菜,乡下叫“紫茎蒿”,荒年时有人挖来充饥。
但吃得多了容易拉肚子,所以一般没人多吃。
可就是这紫茎蒿的洗菜水,喝下去后,他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