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卧眉山奔流不息的溪水,无声淌过。
彪、豹、夜儿如同吸饱了山野精气的小树苗,在父母截然不同的羽翼下,疯狂成长。
转眼间,彪已长成健壮少年。
个头远超同龄人类孩童,肌肉结实,眼神里,总带着小兽般的野性和锐利。
豹身形修长,眉眼间更像父亲徐方远,透着股沉静的聪慧。
夜儿继承了母亲的轮廓,性格却最是泼辣,像只精力无穷的小豹子。
徐方远从未放弃过对孩子们的教育,尤其是语言。
在他的坚持下,三个孩子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虽然略带奇特口音,但也能听懂。
并且还能说不少夜叉语。
豹热衷于跟母亲琅学习追踪、潜伏、投掷石块,力气大得能掀翻小兽。
彪则更喜欢黏着父亲,听他讲述遥远交州的故事:
繁华的街市里如何买卖绸缎,热气腾腾的包子有多香,元宵节的花灯,如何照亮夜空。
学堂里的先生,如何拿着戒尺教人读书认字……
那些画面,经由徐方远充满思念的描绘,在彪了沉静的眼中点燃了好奇的火苗。
“爹,交州的房子,真的比山洞还高、还大吗?”
豹仰着小脸问。
“当然,好几层楼呢,窗户上镶着透亮的琉璃。”
“那点心呢?比烤熟的鹿腿还香吗?”
“不一样,点心是甜的,软软的,像云朵……”
“先生……凶吗?”
彪也凑过来,他对“戒尺”印象深刻。
“严师出高徒嘛,”
徐方远摸摸彪的头,又看向大崽崽。
“彪儿聪明,若在交州,定能考取功名。”
“功名?” 豹眨着眼。
“就是……做了官,能住大房子,坐轿子,很多人尊敬你,为百姓做事。”
徐方远尽量解释得简单。
彪若有所思,没再追问,但徐方远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
他知道,彪的心,已经有一部分飞越了重洋,落在了那个他从未踏足却魂牵梦萦的故乡。
琅能听懂一些汉语,她看着父子间的对话。
看着?眼中对“交州”的向往,赤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和忧虑。
她更紧地搂住怀里的夜儿,夜儿则对“点心”更感兴趣,嚷嚷着让爹做“云朵”。
徐方远对故乡的思念,随着孩子们的成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尤其是看到彪酷似自己的眉眼,和对人类世界的向往,那份归意便如烈火烹油。
他常常独自带着彪去海边,望着无边无际的蔚蓝,一站就是半天。
破损的旧船还在那个隐秘的海湾里,被海浪和岁月侵蚀得更厉害,但骨架尚存。
“爹,你想家,是吗?”
一天,彪靠在徐方远身边,轻声问。
他已经能敏锐地捕捉父亲的情绪。
徐方远没有否认,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彪的头。
“爹的家,在那里。你们……也是爹的家。”
“那……我们回去?”
彪的眼睛亮了起来。
徐方远苦笑,指着海:“难啊,孩子。风浪太大,船太小。而且……”
他回头望了望卧眉山的方向。
“你娘,你弟,你妹……他们离不开这里。
这里也是他们的家。”
彪沉默了。
他知道母亲琅对这片山林的依恋。
知道豹弟像山里的风一样自由。
知道夜儿妹妹最怕被关在“小盒子”里,也就是房子里。
离开,对琅和豹、夜儿来说,可能不是归途,而是流放。
转机,在一个异常寒冷的深冬清晨降临。
天空阴沉如铅,凛冽的北风,如同数万头冰原巨兽,在嘶吼咆哮!
狂风卷起滔天巨浪,狠狠拍击着海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卧眉山都在狂风中战栗。
琅看着洞外飞沙走石、巨浪滔天的景象,皱了皱眉,如果夜叉有眉毛的话。
她低吼着对彪和夜儿示意了一下,意思是风太大,今天就在附近活动。
带着两个稍小的孩子,裹紧兽皮,顶着狂风出门了。
洞内只剩下徐方远和相对安静的彪。
风声如同鬼哭狼嚎,猛烈地撞击着堵门的巨石,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这风声,在徐方远听来,不再是单纯的恐怖,更像是一种来自遥远北方的、故乡的呼唤!
他走到洞口缝隙处,望着外面一片混沌的灰暗,望着那被狂风卷向南方、如同万马奔腾般的巨浪。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在心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