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得突然，像有人捂住了天地的嘴。刚才还在屋外呼啸的北风，一下子没了声音，只剩一片死寂。秦战靠墙坐着，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敲得胸口发闷。
他睁开眼。屋里很暗，只有窗缝漏进来一点月光，惨白地照在地上。伤员们大多睡着了，或者说昏迷了，呼吸声粗重不均匀。二牛坐在门边，眼睛瞪得老大，手里攥着刀，像尊石像。
“时间到了。”秦战说，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麻。脖子上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血暂时止住了，但一动还是疼，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勒在肉里。他走到屋子中央，狗子、阿檐、周师傅和另外两个选好的兵已经等在那里。
五个人。狗子怀里抱着那个小陶罐，用布裹了好几层，但手还是在抖。阿檐背着一张短弩，箭囊里只有十支箭——这是能匀出来的全部了。周师傅背着工具袋，里面是凿子、锉刀，还有一小罐火油。另外两个兵，一个叫黑石，是个沉默的北地老兵，脸上有道疤；一个叫顺子，年纪轻些，手脚灵活。
“检查装备。”秦战低声说。
每个人默默检查自己的东西。狗子小心地揭开布，确认陶罐封口完好。阿檐拉了拉弩弦，又摸了摸箭簇。周师傅把工具袋的带子紧了紧。黑石和顺子检查了刀和靴子——靴底缠了布，踩雪声音小。
“记住了，”秦战看着他们，“出去后，跟着我，别说话，别掉队。看见我抬手就停，看见我趴下就趴下。万一被发现……”
他顿了顿：“跑。别管别人，能跑一个是一个。”
没人点头，但眼神都懂了。
秦战走到二牛面前。二牛站起来，眼眶是红的。
“头儿……”
“按计划来。”秦战打断他，“子时三刻，不管我们回不回来，你们都要突围。往北，翻悬崖，进山洞。”
“可是——”
“没有可是。”秦战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一百多条命，交给你了。”
二牛咬牙，重重点头。
秦战转身，走到门口。门被桌子顶着，他示意黑石和顺子把桌子挪开。木头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屋里有伤员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咋了？”
“睡你的。”二牛低声说。
门开了一条缝。月光涌进来，冷得像水。秦战侧身钻出去，其他人跟上。
外面比屋里还冷。寒气瞬间包裹全身，秦战打了个寒颤，脖子上的伤口被冷风一激，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蹲在墙根阴影里，眼睛快速扫视——村子里一片死寂，所有屋子的门窗都关着，像一口口棺材。远处山坡上，赵军的火把还在亮，但稀了些，有些已经灭了。
“走。”秦战压低声音，贴着墙根往村子北面摸。
雪地很软，靴子踩上去发出“噗噗”的闷响。他们尽量走有阴影的地方，避开月光直照的雪面。秦战打头，黑石断后，五个人像五只鬼，在死寂的村庄里穿行。
路过那间老妇人住的屋子时，秦战下意识看了一眼——窗户黑着，但窗纸破了个洞，洞里好像有只眼睛在往外看。他心头一紧，但没停步。
出了村子，是一片开阔的雪坡。坡很缓，但没有任何遮挡。月光把雪地照得一片惨白，人在上面走，影子拖得老长，像靶子。
“爬过去。”秦战趴倒在雪地上。
五个人跟着趴下，在雪地上匍匐前进。雪很冷，透过衣服渗进来，冻得骨头生疼。秦战能感觉到脖子伤口处的布条被雪水浸湿了，又冷又黏。他咬牙往前蹭，手肘和膝盖在雪里犁出五道沟。
爬了大概五十步，前面出现一片枯草丛。草不高，但能勉强遮挡身形。秦战钻进草丛，喘了口气，回头看了看——村子已经远了，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山坡上的赵军火把像几点鬼火，在夜色里飘。
“歇口气。”他低声说。
狗子把陶罐抱在怀里，脸冻得发青，嘴唇在抖。阿檐趴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山坡方向，手紧紧攥着弩。周师傅年纪大，爬这一段累得直喘，白胡子结了一层冰霜。
“先生，”狗子小声说，“那个‘陆号（贰）’……俺想了想，燃烧的时候，最好在风口。风能把烟往赵军营地里吹。”
秦战点头：“好。到时候你选位置。”
又歇了几息，队伍继续前进。这次不用爬了，但得猫着腰，尽量压低身子。雪坡往上越来越陡，走起来费劲。秦战感觉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力。头又开始晕，眼前时不时发黑，他只能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走了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一片乱石堆。石头大小不一，有些半人高，能当掩体。秦战示意停下，自己悄悄摸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往后山方向看。
看见了。
后山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背风，果然扎着营地。十几顶帐篷散乱地分布着，中间空地上，停着五辆弩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