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有篝火，但火不大，几个赵军围在火边，裹着毯子在打盹。更远处有哨兵，但也不多，大概四五个，抱着戟在帐篷间慢悠悠地走。
防守比预想的松懈。也许是觉得前山有三百骑兵围着，后山没必要太紧张。
秦战缩回头，对跟过来的狗子说：“看见那堆弩矢了吗？”
狗子点头。
“把罐子扔那儿。”秦战说，“弩矢是干的，一点就着。火烧起来，能引燃弩车。”
“可……可怎么过去？”狗子看着营地外围——虽然防守松懈，但毕竟有一百步兵。营地外围有简单的栅栏，虽然破烂，但翻过去肯定会惊动哨兵。
秦战看向周师傅：“周师傅，你之前说，早年修过水利？”
周师傅愣了愣，点头：“修过。”
“这地形，”秦战指着营地侧面，“你看像不像有暗沟？”
周师傅眯眼看了看，又抓起一把雪闻了闻，低声说：“像。雪里有湿气，底下应该有水。早年这种背风坡，常挖排水沟，防春汛。”
“能找到沟口吗？”
“俺试试。”周师傅从工具袋里掏出个小铁钎，趴在地上，用铁钎轻轻戳雪地。戳了几处，突然停住，“这儿！雪下面是空的！”
秦战凑过去看。周师傅拨开表层的雪，下面露出黑乎乎的洞口——不大，也就脸盆大小，但深不见底，有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泥土的腥味。
“能通到营地里吗？”秦战问。
“得试试。”周师傅说，“这种沟一般通到营地低洼处，方便排水。”
没时间犹豫了。秦战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离子时三刻越来越近。
“周师傅，你带路。”他说，“狗子、阿檐跟上。黑石、顺子，你们在这儿接应。”
“头儿，你呢？”黑石问。
“我跟周师傅进去。”秦战说，“万一沟不通，得想别的办法。”
分工定下。周师傅第一个钻进洞口——洞比看起来大些，弯着腰能勉强通过。狗子抱着陶罐跟进去，动作笨拙，罐子差点撞到洞壁。阿檐第三个进，秦战最后一个。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潮湿冰冷，有一股浓重的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脚下是淤泥，很滑，走一步陷一步。秦战只能摸着洞壁往前走，洞壁是冻土，粗糙，有些地方有树根扎出来，像怪物的触手。
走了大概十几步，前面周师傅突然停下。
“咋了？”秦战压低声音问。
“到头了。”周师傅说，“前面……前面有栅栏，木头的，堵死了。”
秦战挤过去摸。确实，洞的尽头被木栅栏封住了，栅栏是用粗树枝编的，很结实。从栅栏缝隙往外看，能看见营地的火光——他们已经到了营地内部，栅栏外就是那堆弩矢，距离不到十步。
“能弄开吗？”秦战问。
周师傅摸了摸栅栏，低声说：“年头久了，木头朽了。用凿子，能凿断几根。”
“凿。”
周师傅从工具袋里掏出凿子和小锤。他动作很轻，把凿子尖抵在一根木头上，用小锤轻轻敲。声音闷闷的，在狭窄的洞里回荡。
秦战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还好，营地里的赵军似乎没听见。也许是风声，也许是他们打盹太沉。
一根木头断了，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周师傅又凿第二根。
时间一点点过去。秦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狗子紧张的呼吸声。阿檐在最后面，弩已经上弦，对准洞口方向，防着有人从后面来。
第二根木头断了。栅栏上出现了一个缺口，不大，但够一个人钻过去。
“成了。”周师傅喘着气说。
秦战看向狗子：“准备好了？”
狗子点头，手紧紧抱着陶罐。
“等我们信号。”秦战说，“看见火起，就扔。”
他先从缺口钻出去。洞口在一处低洼地，旁边就是那堆成捆的弩矢。他趴在阴影里，眼睛快速扫视——最近的赵军哨兵在二十步外，背对着这边，正在打哈欠。更远的篝火边，那几个打盹的赵军还没醒。
天赐良机。
秦战朝洞口方向做了个手势。狗子抱着陶罐钻出来，阿檐也跟着出来，弩已经举起来，对准那个哨兵。
狗子蹲在弩矢堆旁，手抖着解开陶罐的封口。罐口露出来，那股熟悉的甜腥味飘出来，很淡，但秦战闻到了。他想起马岭堡外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涌。
狗子拿出火折子，吹亮。火苗跳出来，橘黄色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看了眼秦战，秦战点头。
狗子把火折子凑近罐口——
就在这时，营地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喊：“什么人？！”
秦战心脏骤停。
他转头看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