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立着,不再冒烟,像一根根沉默的墓碑。
他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的凛冽。
二牛从暗处走出来,搓着手:“头儿,韩师傅他……”
“让他哭。”秦战说,“哭出来,比憋着强。”
二牛点点头,又压低声音:“狗子那边……抗冻火药都装车了,二十包,油纸包了三层。他……他还想多试几种方子,被黑伯骂回去了。”
“嗯。”
“督察团那边……”二牛顿了顿,“王副使刚才让人传话,说……说他们也要随军北上。”
秦战眉头一挑。
“说是‘督察军械实战效能,记录改进要点’。”二牛撇撇嘴,“话说得好听,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秦战没说话。他看着督察团住的那处院子,那里还亮着灯。几盏灯笼在屋檐下挂着,在风里微微摇晃。
“周匠人呢?”他问。
“周师傅?”二牛想了想,“下午一直在组装区,跟几个老匠人讨教齿轮淬火的事儿,记了满满一小本。临走时……还偷偷塞给俺一包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秦战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的、像是矿石的东西,还夹杂着些黄色的粉末。
“他说这是他早年在大梁时收集的‘硝石伴生矿’,提纯硝石时剩下的。听说咱们在试抗冻火药,就让俺带给狗子,说……说兴许有用。”二牛挠挠头,“俺也不懂,就收着了。”
秦战看着那些矿石,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他包好,递给二牛:“明天给狗子。”
“是。”
“还有,”秦战转身,看着二牛,“明天一早,开拔前,让所有人在讲武堂院子集合。我有话说。”
“明白!”
二牛转身跑开,脚步声在雪地里闷闷的。
秦战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月亮升得更高了,冷冰冰地挂在天上。他怀里那几样东西贴着——齿轮冰凉,短刀温热,羊皮信沉甸甸的。
他想起韩朴那双含泪的眼睛,想起狗子熬夜记数据的认真,想起黑伯骂人时那倔强的背影,想起王副使那副标准的、却偶尔会松动的官僚面孔。
还有远处,北方那片漆黑的天。
李牧在那里。
两万骑兵在那里。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
但疼,才能让人清醒。
他转身,往自己住处走。靴子踩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很深,很稳。
身后,医工房里压抑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像受伤的幼兽,在舔舐伤口。
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惨白。
明天,天一亮,他们就要出发。
去北方。
去那比魏地的雪更冷的地方。
(第四百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