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琢磨吧。”秦战站起身,“总比哭强。”
桥架得差不多了,工兵正在最后加固。秦战走回去,正要上马,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河对岸的林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金属的反光。
就一瞬间,没了。
他眯起眼,手按在了刀柄上。刀柄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滑腻。
“二牛。”他喊。
二牛正蹲在狗子的马车旁掰干粮,闻声跑过来:“咋了头儿?”
“带几个人,过河去那片林子看看。”秦战朝对岸扬了扬下巴,“仔细点。”
二牛脸色一肃:“有情况?”
“不知道。”秦战说,“看了再说。”
二牛点了五个老兵,都是跟荆云学过潜行的好手。他们卸了甲,只带短刃和弩,悄无声息地蹚过刚架好的浮桥,身影很快消失在河对岸的枯草丛里。
队伍暂时停下了,士兵们或坐或站,趁机休息。有人拿出硬邦邦的饼子啃,有人舀河水喝,更多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眼神空茫。
俘虏们被集中到一块儿,蹲在地上,秦兵持矛围着。有个年轻的魏人俘虏抬起头,朝河对岸的林子望了望,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这细微的动作被秦战捕捉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停在那个俘虏面前。
俘虏感觉到阴影笼罩,身体微微一颤。
“看什么呢?”秦战问,声音很平。
俘虏猛摇头,不敢吭声。
秦战蹲下身,和他视线平齐。俘虏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脏兮兮的,但眉眼间有股子书卷气,不像普通士卒。
“识字?”秦战问。
俘虏犹豫了一下,点头。
“魏军里做什么的?”
“……书记官。”俘虏声音发干。
“书记官啊。”秦战点点头,“那应该知道不少事。我问你,晋鄙为什么不来追?”
俘虏眼神慌乱地躲闪:“小人、小人不知道……”
“不知道?”秦战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支秃笔,一块墨,还有半卷写满字的绢布。他展开绢布,上面记的是安邑城防部署,日期是城破前一天。
俘虏脸刷地白了。
秦战把绢布卷起来,塞回他怀里:“不想说也行。等回了新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
他站起身,不再看俘虏惨白的脸,走回河边。二牛他们还没回来。
太阳又往西沉了点,光线斜斜地照过来,把河面染成一片暗金色。风起了,吹过光秃秃的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谁在哭。
秦战站在那儿,手一直没离开刀柄。他能感觉到身后士兵们压抑的呼吸,能闻到空气里越来越浓的暮色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支队伍的铁锈味。
就在这时,对岸林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
不是真的鸟,是二牛他们约定的信号——有发现,但没危险。
秦战松了口气,松开刀柄。手心全是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二牛他们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野兔,还有几根折断的枯枝。
“头儿,林子里没人。”二牛把兔子扔给火头军,压低声音,“但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七八个人的,穿的不是草鞋,是皮靴。还有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是半块被踩进泥里的干粮渣,黑褐色,硬得像石头,但不是秦军配发的黍米饼。
秦战捡起那半块干粮,捏了捏,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子陈麦子和霉味。
“魏军的口粮?”他问。
“不像。”二牛摇头,“魏军吃的跟咱们差不多,都是黍米。这玩意儿……俺没见过。”
秦战把干粮渣收进怀里,抬头看向西边。天色正在暗下去,最后一抹余晖挂在山脊上,红得像血。
“今晚不走了。”他说,“就在河边扎营。岗哨加倍,五十步一岗。俘虏分三处看押,不许他们交头接耳。”
“是!”
命令传下去,队伍动了起来。搭帐篷的搭帐篷,挖灶坑的挖灶坑,疲惫归疲惫,但动作还算利索。毕竟都是打老了仗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绷紧弦。
秦战走到狗子的马车旁。少年躺在铺了干草的车板上,腿被木板夹着,绑得结实。他睁着眼,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小块木炭,在车板上划着什么。
“先生。”狗子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咱们到哪儿了?”
“离新郑还有三天路。”秦战在车辕上坐下,“腿还疼?”
“好多了。”狗子说,但额头上的冷汗出卖了他。他把手里的木炭递过来:“您看,俺想了个新法子。火鸦要是加个‘尾’,就像鱼尾巴那样,转弯会不会更稳?”
车板上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