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靠着墙,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水渍——那水渍洇开的样子,像极了一张扭曲的人脸。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挪开视线。
手里还攥着荆云的刀。
刀柄已经被他握得温热,可刀刃还是冰的,贴着大腿的皮肤,一阵阵发凉。他想起刚才狗子走的时候,那孩子拄着树枝一瘸一拐的背影,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先生……您保重。”
狗子的声音还在耳朵里打转,带着点哭腔,又硬憋着。这孩子,腿都断了,还想着飞。
秦战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很重,带着铁甲片碰撞的哐啷声。地牢门被推开,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两个魏军守卫端着食盘进来。一个矮胖,一个高瘦,都穿着脏兮兮的皮甲,脸上油光光的。
矮胖的那个把食盘往地上一撂,陶碗里的糊糊溅出来几滴,在稻草上洇开几个黑点。
“吃吧,秦大人。”矮胖子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吃饱了好上路。”
高瘦的那个没说话,站在门口,手按着刀柄,眼睛盯着秦战,像盯着一头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秦战没动。
“哟,还摆谱呢?”矮胖子嗤笑,“真当自己还是那个什么‘神匠’?老子告诉你,明天一早,公孙将军就要把你绑城头上。到时候秦军攻城,第一个射死的就是你!”
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秦战还是没动,只是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瘆人。
矮胖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硬撑着:“看……看什么看?等死吧你!”
说完,两人退了出去。牢门哐当一声关上,火把的光被隔在外面,地牢又陷入半明半暗。
秦战这才伸手,端起那碗糊糊。
糊糊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用木勺一搅,露出底下黄褐色的、稀得像水一样的东西。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没味道。
或者说,只有一股陈米发霉的涩味,混着点盐腥气。他慢慢嚼着——其实没什么可嚼的,全是水。但胃里空得发慌,这东西下去,好歹能垫一垫。
吃到一半,他停住了。
不是吃不下,是听见外面有动静。
不是守卫的脚步声,是更轻、更急促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爬。窸窸窣窣的,从地牢的通风口方向传来。
秦战放下碗,慢慢挪到墙边,仰头看那个通风口。
通风口很小,只有巴掌大,嵌在高处的墙上,外面钉着几根粗铁条。月光从铁条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斑。
此刻,那光斑在晃。
有什么东西挡在通风口外面。
秦战屏住呼吸,手慢慢摸向怀里——地图和布块还在,贴身藏着,带着体温。
通风口外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三下短,一下长。
是栎阳工坊里老匠人之间传消息的暗号,意思是:“自己人,安全。”
秦战心脏猛地一跳。他环顾四周,抓起地上一个碎陶片,在墙上敲了三下短,一下长。
外面静了一瞬。
然后,一张小纸条从铁条缝里塞进来,飘飘悠悠地往下落。秦战伸手接住,展开。
字很小,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韩朴腿伤重,但能走。二牛背中箭,已取箭,发热。其余七人分开关押。魏军明日辰时攻城,公孙喜欲用你挡箭。北门外三里,老槐树下,有我们藏的弩三把,箭二十支,火药两包。狗子留。”
纸条最后,画了个歪歪扭简笔翅膀。
秦战盯着那翅膀,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凑到嘴边,一点一点嚼烂,咽了下去。
纸屑卡在喉咙里,有点剌,混着刚才那糊糊的霉味,让人想吐。但他硬是咽下去了。
咽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人在吵架。
一个说:明天攻城,公孙喜把你绑城头,你就是活靶子。蒙恬的主力还在河内,过不来。王副将他们全死了,营地被端了,你现在是孤军,是俘虏,是砧板上的肉。
另一个说:狗子把“火鸦”留下了。韩朴还活着。二牛还活着。北门外三里,老槐树下,有弩,有箭,有火药。
一个说:就算你能逃出去,怎么打?安邑城墙厚,守军至少有三千。你手里有什么?十一个伤兵,三把弩,两包火药?
另一个说:还有水门。
秦战猛地睁开眼。
水门。
白天侦察的时候,韩朴说过:“……堵得不严实,枯水期能爬进去。”
现在是冬天,汾水支流的水位应该是最低的时候。而且今天爆炸之后,水门结构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