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方脸,右眉角有块疤。
正是黑风峪里那个魏军官——阿草的表舅。
他看着秦战,笑了:“秦大人,又见面了。”
秦战没说话。他数了数——三十七个魏军,自己这边十一个人,个个带伤,弩箭早就用光了。
没得打。
魏军官也看出来了。他挥挥手,魏军上前,缴了秦战他们的兵器。没人反抗——反抗也没用。
秦战的刀被拿走时,那军官说:“秦大人别担心,我们将军想见你。”
“将军?”
“公孙喜将军。”军官说,“安邑守将,也是……你现在的主子。”
秦战盯着他,没说话。
军官也不在意,示意手下把秦战他们绑起来。绳子是新的,勒进伤口里,疼得钻心。
绑完,军官策马到秦战面前,弯腰看着他:“秦大人,你那些‘奇技淫巧’,我们将军很感兴趣。尤其是那‘飞天火鸦’——听说你在新郑用过?”
秦战闭上眼。
“不说话也行。”军官直起身,“带回去,交给将军。将军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魏军押着秦战他们往安邑城走。城门开了条缝,他们被推进去。
城里很静,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队魏军在巡逻。偶尔有百姓从门缝里偷看,眼神惊恐,又赶紧缩回去。
秦战被押到一处府邸——看门楣,以前是韩国的官衙,现在被魏军占了。院子里点着火把,照得亮堂堂的。
大厅里坐着个人。
四十来岁,方脸,留着短髯,穿着魏国将领的盔甲,但盔甲擦得锃亮,一看就不是常穿的主儿。正是安邑守将公孙喜。
他手里把玩着个东西——是秦战那柄横刀“渭水”。
“秦战?”公孙喜抬眼看他,声音不高,但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听说你是个人才。”
秦战没吭声。
公孙喜也不恼,起身走过来,绕着秦战转了一圈:“黑风峪那场爆炸,是你弄的?还有新郑那‘飞天火鸦’?”
秦战还是不说话。
公孙喜停下脚步,看着他:“秦战,我给你条活路。把你那些手艺——投石机、火药、火鸦——都画出来,教给我的人。我不杀你,还给你个官做。”
秦战抬眼,看了他一眼。
“怎么?”公孙喜笑,“不愿意?”
“我老家院子里有棵石榴树。”秦战忽然开口。
公孙喜一愣。
“黑伯说,今年该结果了。”秦战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我吃不到了。栎阳那些匠户,那些学堂里的娃,也吃不到了。”
他顿了顿,看着公孙喜:“因为你们。”
公孙喜脸色沉下来。
“所以,”秦战说,“去你娘的魏国。”
公孙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阴冷:“好。有骨气。”
他挥手:“带下去,关地牢。明天攻城时,绑在城头——让秦军看看,他们的‘神匠’是怎么死的。”
秦战被拖走了。二牛他们也被押下去,分开关押。
地牢很暗,只有墙上一个小窗透进点月光。地上铺着稻草,湿漉漉的,一股霉味。秦战靠在墙上,胸口那齿轮硌得生疼。
他摸了摸怀里——地图还在,贴身藏着。布块也在。
得送出去。
必须送出去。
可怎么送?
他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一瘸一拐的。
门开了条缝。一个人影闪进来。
月光从小窗照进来,照在那张脸上。
狗子。
他左腿还绑着夹板,拄着根粗树枝,脸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怀里抱着个东西——用布裹着,长长的。
“先生……”狗子压低声音,喘着气,“俺……俺来了。”
秦战猛地站起来:“你怎么……”
“俺没听您的,没在新郑养伤。”狗子咧嘴,笑得有点疯,“俺把‘火鸦’改进了,能飞更远,还能……还能带人。”
他把布裹掀开。
里面是一架新的“火鸦”。比之前的大,骨架更粗,翅膀更宽,下面还挂着个……藤筐。
“俺试过了,能从城外飞进来。”狗子说,“就是降落不太稳,摔断了条腿——不过本来也断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秦战看见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
“外面……”秦战问。
“全乱了。”狗子说,“赵军和魏军合兵了,就在城外十里扎营。蒙将军的主力被拖在河内,过不来。王副将他们……全死了。”
他说最后三个字时,声音有点抖。
秦战沉默片刻,从怀里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