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窸窸窣窣,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还有那架改进的“火鸦”小样,竹篾和麻布做的,轻飘飘的,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最后是地图。他摊开,就着灯光,用炭笔在黑风峪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安邑画了个圈。两个圈之间,连着一条细细的、曲折的线。
像命运的脉络。
帘子又动了。荆云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肩头落着未化的雪。
“人齐了。”他说,“二十个,都是老弟兄。”
“阿草呢?”
“在帐篷里发抖。”荆云顿了顿,“怀里有东西。”
“布条?”
“嗯,还有别的——半块饼,夹着硫磺粉。”
秦战点点头,没说话。他卷起地图,塞进怀里,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甲胄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寂静中听着像某种节拍。
“什么时候走?”荆云问。
“子时前一个时辰。”秦战说,“赶在约好的时间前到,先埋伏看看。”
荆云点头,转身要出去,秦战叫住他:“荆云。”
荆云回头。
“这次……”秦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卡住了。他看见荆云脸上那道旧疤,从眉骨斜到嘴角,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很多年前在边关,荆云替他挡那一刀时留下的。当时血糊了半边脸,荆云只说了一句:“死不了。”
“这次,”秦战终于说,“跟紧点。”
荆云看着他,眼神深得像古井。半晌,他点头:“嗯。”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
秦战独自站在帐篷里。油灯快烧干了,火苗越来越小,晃动的影子在篷布上拉长、扭曲,像群魔乱舞。
他吹灭灯,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只有帐篷外,雪落的声音,细细密密,覆盖着这片即将再次被血浸染的土地。
(第四百零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