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比刚才那家宽敞些,墙角堆着不少东西——晒干的蘑菇、野葱,还有几串看不出是什么的肉干,黑乎乎的。味道混杂,有野菜的清香,也有肉干淡淡的腥味。
“要啥?”汉子问。
阿草说了要的,汉子转身去屋里拿。趁这功夫,阿草四处打量——院墙根下扔着几个破陶罐,罐口裂了,里面有些黑乎乎的渣滓。他蹲下身,用手拨了拨。
是烧过的炭灰,还混着些……黄色的粉末。
硫磺粉。
阿草手一抖,赶紧缩回来。他站起身,心脏“怦怦”直跳。
汉子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几个小布袋。看见阿草盯着墙根的陶罐,脸色微微一变:“看啥呢?”
“没、没啥。”阿草赶紧摇头,“就是……好奇。”
汉子把布袋递给他,眼神变得有些冷:“小伙子,不该看的别瞎看。换了东西赶紧走,这儿不是你们城里人该来的地方。”
阿草接过布袋,付了钱,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院子。
走到村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汉子还站在院门口,拄着斧头,远远看着他,眼神像钉子。
阿草加快脚步,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出村子一里多地,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是刚才在墙根陶罐边顺手捡的,一块碎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沾着点黄色的硫磺粉。
他把陶片对着阳光看。陶片很粗糙,是当地土窑烧的,但边缘有个奇怪的痕迹——像是用什么尖东西划出来的,一道很浅的弧线,弧线旁边还有个小点。
什么意思?
阿草正琢磨,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吓了一跳,赶紧把陶片藏进怀里,回头一看——
是老陈。
“买完了?”老陈问,语气平常。
“买、买完了。”阿草点头。
“那回吧。”老陈说,转身往山谷方向走。
阿草跟上去,走了几步,忍不住问:“陈叔,您刚才……看见啥了?”
老陈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锐利:“看见你在人家墙根底下蹲了半天。”
阿草脸一白。
“还看见那汉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老陈继续说,“小子,你到底在村里看见啥了?”
阿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硫磺粉和陶片的事说了。老陈听完,眉头皱得死紧。
“硫磺粉……”他喃喃道,“村里人弄那玩意儿干啥?”
“俺也不知道。”阿草说,“但那陶片上的划痕,挺怪的,像是……记号?”
老陈伸手:“陶片我看看。”
阿草掏出陶片递给他。老陈接过来,对着阳光仔细看,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
“这不是普通划痕。”老陈说,“这是军中的记号——标方向的。弧线指北,那个点是距离,一点代表一里。”
阿草瞪大眼睛:“军中的记号?那汉子是……”
“不一定是他刻的。”老陈把陶片还给他,“但东西在他家墙根下,他肯定知道啥。”
两人加快脚步往回走。快到山谷时,阿草忽然说:“陈叔,这事儿……要不要告诉秦大人?”
老陈没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盯着阿草看了很久,看得阿草心里发毛。
“小子,”老陈缓缓开口,“你跟我说实话——刚才在村里,除了这些,还看见啥了?或者……听见啥了?”
阿草眼神躲闪:“没、没了啊。”
“真没了?”
“真没了。”
老陈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
回到山谷,秦战正在看地图。阿草把买来的东西交给二牛,又把陶片和硫磺粉的事说了。秦战接过陶片,看了半天,递给旁边的韩朴。
韩朴仔细看那划痕,又闻了闻硫磺粉,脸色变了:“大人,这硫磺粉……是提纯过的。比咱们在峡谷里看到的矿粉细得多,颜色也更纯。”
“提纯?”秦战皱眉,“村里人能干这个?”
“干不了。”韩朴摇头,“提纯硫磺得用专门的炉子,还得有懂行的匠人。普通农户,顶多挖点矿石烧着玩儿,弄不出这么细的粉。”
秦战看向阿草:“那汉子长什么样?”
阿草描述了一遍——中等身材,方脸,右眉角有块疤。秦战听完,看向荆云。荆云摇头——不认识。
“但能提纯硫磺,还懂军中记号……”秦战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不是普通人。”
山谷里一时安静。远处,安邑城方向的厮杀声又响起来了,比昨天更激烈,鼓点密得像雨。
二牛忽然说:“头儿,要不……俺带几个人去村里,把那汉子抓来问问?”
秦战没说话。他盯着地图上黑风峪的位置,又看看手里那块陶片,眼神深邃。
许久,他才开口:“不抓。”
“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