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新鲜的血，但也绝不超过三五天。

    洞里突然静得可怕。只有洞外隐约的风声，还有……滴水声？不对，这洞里没水。

    秦战竖起耳朵听。

    滴答。

    滴答。

    声音很轻，从洞的更深处传来。

    荆云已经站起来，刀横在身前，朝黑暗里挪步。秦战跟上去，手里握紧了短刀。

    走了十几步，洞道拐了个弯。拐过去，眼前豁然开阔——是个天然的石室，有外面那个洞口两个大。

    石室中央，立着个东西。

    是个熔炉。

    砖石垒的，一人多高，炉膛里还有没烧尽的炭，灰白色的，一碰就碎。炉子旁堆着些矿石，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地上散落着更多陶范碎片，还有几把破了的陶勺、断了柄的钳子。

    但最让秦战愣住的，是熔炉对面石壁上靠着的东西。

    那是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现在只是一具穿着破麻衣的骸骨，靠坐在石壁下，头歪向一边。骨头上没肉了，但衣服还在，破破烂烂的，沾满了黑灰。骸骨右手边地上，扔着把小锤子，锤头是铁的，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是个工匠。

    死在这儿的工匠。

    秦战走过去，蹲下身看。骸骨很完整，没有外伤痕迹，像是……坐着坐着就死了。左手摊开在地上，掌心朝上，五指微微蜷曲，好像死前还握着什么东西。

    “饿死的。”荆云说，指了指骸骨腹部位置——那里的肋骨特别突出，一根根清晰可数。

    秦战没说话。他看向骸骨的脸——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空洞的眼眶对着熔炉方向，好像死前还在看着火。

    洞里那股烟熏味突然变得具体起来，混进了死亡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滴答。

    那声音又响了。

    秦战抬头看。石室顶上有一处渗水，水珠慢慢凝聚，滴落，正好砸在骸骨摊开的左手掌心，溅开小小的水花。

    一滴，又一滴。

    像在数着什么。

    洞外突然传来韩朴的喊声，压得很低，但急切：“大人！快出来！有动静！”

    秦战和荆云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外冲。

    跑出山洞时，外头天光刺眼。韩朴脸色发白，指着峡谷深处：“刚才……那儿有光闪了一下，绿的，像鬼火。”

    阿草已经站起来，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俺、俺就说闹鬼……”

    秦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峡谷更深处，林木更密，光线更暗。什么也看不见。

    但风从那边吹过来，带来一股新的味道。

    不是腐烂，不是烟熏。

    是……硫磺。

    很淡，但确实有。

    秦战握紧了刀柄。掌心里全是汗，又冷又黏。

    “走。”他说，“继续往里。”

    荆云点头，率先迈步。韩朴深吸口气，跟上去。阿草站在原地，看着黑黢黢的峡谷深处，又回头看看来路，最后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脚步踩在腐叶上，沙沙响。

    像很多细小的声音在耳语。

    （第四百零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