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间距很宽,比普通马车宽至少一半。而且辙印很深,说明载重不小。
“最近有车进去过。”秦战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不超过十天。”
韩朴也蹲下看,还用铜探针扎了扎土,拔出来闻了闻针尖:“有炭灰味,很淡。”
四人互相看了看。
谷口的风还在呼呼地吹,卷起枯叶打旋儿。往里看,峡谷很深,光线很暗,只能看见十几丈远,再往里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
“进不进?”荆云问,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秦战正要说话,身后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好几匹,正从南边官道方向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躲起来!”秦战低喝。
四人迅速闪到路旁乱石堆后。刚藏好,五骑魏军斥候就从拐弯处冲了出来,马跑得呼哧带喘,嘴边喷着白沫。骑手都穿着轻皮甲,背弓挎刀,满脸风尘。
他们没停,直接从岔路口掠过,往西去了——不是进黑风峪,是沿着西边那条更小的路,转眼就消失在林子后头。
马蹄声远去,碎石路上只留下几滩新鲜的马粪,还冒着热气。
“不是冲咱们来的。”韩朴松了口气。
秦战没松气。他盯着那些斥候消失的方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西边有什么?那条小路通往哪儿?
“头儿,还进不进?”荆云又问了一遍。
秦战看着黑黢黢的峪口,又回头看了看安邑方向——那边的厮杀声好像小了些,但没停。
“进。”他说,“但小心点,贴着崖壁走。”
他第一个迈步走进谷口。
光线瞬间暗下来,像从白天一脚踏进黄昏。崖壁高耸,几乎把天挤成一条细缝,惨白的日头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缕光,照在谷底乱石上,明明灭灭的。
空气更潮湿了,还冷,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但每走一步,都有霉烂的气味被挤压出来,冲进鼻子。
走了约莫百来步,谷道开始变宽。右侧崖壁下出现一片空地,地面被平整过,散落着些木料——不是原木,是加工过的方料,还有几块断裂的木板,上面有整齐的凿孔。
“这儿搭过棚子。”韩朴蹲下看那些凿孔,“不小,至少三丈见方。”
秦战走过去,在一块倒伏的木梁上摸了摸。木头是松木,质地松软,容易加工。但让他注意的是木梁一端——那里有焦黑的痕迹,不是火烧的,更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溅到过。
“熔炉。”韩朴也看到了,声音发紧,“就在这儿附近。”
荆云已经拔出刀,走在最前。阿草跟在秦战身边,呼吸很重,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瞟,看哪儿都像藏着东西。
又走了几十步,左侧崖壁上出现一个山洞。洞口不大,一人多高,被几块大石半掩着,但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凿痕很新,石碴还是白的。
洞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荆云示意众人停下,自己摸到洞口边,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捡起块石头扔进去。
石头滚落的声音在洞里回荡,由近及远,最后消失。
没反应。
“我进去看看。”荆云说。
“一起。”秦战按住他肩膀,又回头对韩朴和阿草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有动静就喊。”
韩朴点头,从怀里掏出那瓶酸液,握在手里——当武器使虽然寒碜,但总比没有强。阿草蹲到一块石头后,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秦战和荆云一前一后摸进山洞。
洞里比外面更冷,还有股浓重的烟熏味,混合着金属和煤炭的气息。眼睛适应黑暗后,能隐约看见洞壁——有人工加固的痕迹,用木柱撑着顶。地上散落着些碎煤、矿渣,还有……陶片。
秦战捡起一块陶片,对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看。是坩埚的残片,内壁沾着凝固的金属液,暗红色的,是铜。
“这儿真是作坊。”他低声说。
荆云已经走到洞深处。那里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个东西——是个半成品的陶范,已经裂了,但能看出形状:长条形,带凹槽。
是箭镞的范模。
秦战走过去,手指拂过陶范表面的纹路。凹槽的形制……很眼熟。他掏出怀里那枚魏军旧款箭镞,比了比。
严丝合缝。
“他们在仿造旧款箭。”秦战说,声音在洞里显得特别空,“但为什么?明明有新款的。”
荆云没回答。他正蹲在石台旁,盯着地面——那里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但颜色很深。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