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朴沉默片刻:“那……杀了他?”
“不急。”秦战收起地图,“是骡子是马,遛遛就知道。”
夜里安排了双岗。荆云亲自带人守上半夜,秦战睡到子时起来换班。
营地很静,只有火堆偶尔噼啪一声,还有远处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凄厉悠长。秦战爬上土坡,荆云正蹲在那儿,眼睛盯着黑暗深处,像石雕。
“有动静?”秦战问。
“西边,三里左右,有火光闪了一下。”荆云说,“很快灭了,可能是夜鸟飞过带起的火星,也可能不是。”
秦战顺着方向看去,一片漆黑。
“阿草呢?”
“睡着了,打呼噜。”荆云嘴角扯了扯,“装得挺像,但睡得太快——真正逃命的人,不敢这么睡。”
秦战在坡顶坐下,夜风吹得脸发木。他摸了摸怀里,黑伯那枚齿轮还在,边缘被体温焐得温润。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他问。
“三种可能。”荆云伸出三根手指,“一,真逃兵,撞大运。二,魏军探子,来摸咱们底细。三……”他顿了顿,“有人派他来的。”
“谁?”
“不知道。”荆云收回手,“但早上那老头刚说了小路,晚上他就来带路——太顺了。”
秦战想起老头浑浊的眼睛,还有那句“我想让他活到十三”。乱世里,小人物想活下去,什么都能卖,包括路,包括命。
“明天让他带路。”秦战说,“你带五个人,提前一个时辰出发,沿路布暗哨。如果真是陷阱,咱们还能反咬一口。”
荆云点头:“明白。”
下半夜平安无事。
天快亮时起了雾,白茫茫一片,十步外就看不见人。营地早起做饭的炊烟混在雾里,分不清哪是哪。
阿草被叫醒时,眼睛还迷糊着,看见秦战站在面前,吓得一骨碌爬起来:“军、军爷……”
“吃饭,吃完上路。”秦战丢给他一块饼,“你带路,走你说的小路。”
阿草接过饼,没立刻吃,抬头看着秦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狠狠咬了口饼。
队伍在浓雾里出发。
阿草走在最前面,手腕上的绳子解了,但荆云就跟在他身后三步,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雾太大,人走得慢,马车轮子碾过湿土,声音闷闷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进了西沟。
这里雾小些,能看见两边陡峭的崖壁,怪石嶙峋,像巨兽张开的嘴。路果然难走,满是乱石,得手脚并用。马车过不去,只好留下十个人看守,剩下的轻装前进。
阿草对这条路确实熟。哪儿有坎,哪儿要侧身,他都知道。有次前面滚下一块石头,他还能提前喊:“小心左边!”
“你来过不少次啊。”二牛跟在他后面,故意说。
“月、月月来嘛。”阿草头也不回,“砍柴的活计,干了两年。”
“那你知道这沟里有狼吗?”
“有,但、但白天一般不出来了。”阿草说,“晚上多,俺们都是结伴,举着火把……”
正说着,前面传来一声口哨——荆云提前布下的暗哨发信号了。
秦战抬手,队伍停下。
荆云从雾里钻出来,脸上沾着露水:“前面三百步,有个拐弯,过去就是出口。没发现伏兵,但……”他看了眼阿草,“地上有新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阿草脸色一白。
“多少?”秦战问。
“七八个,浅,像是故意放轻脚步。”荆云说,“往出口方向去了,不超过两个时辰。”
秦战看向阿草:“解释。”
“俺、俺不知道啊!”阿草急了,“这条路平时没人走,就、就砍柴的……”
“砍柴的需要放轻脚步?”荆云冷笑。
阿草语塞,额头冒出汗珠,在冷天里看着格外明显。
秦战没再逼问,只是挥挥手:“继续走,保持距离。”
队伍重新移动,但气氛明显变了。士兵们握紧了武器,眼睛不住瞟向两侧崖壁,仿佛那浓雾里随时会冲出什么东西。
拐过那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出了西沟,是一片缓坡,坡下能看见官道的轮廓,像条灰带子蜿蜒向北。
而就在坡底,官道旁,停着一辆车。
木质板车,两个轮子,车上盖着破草席,席子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底下……十几个陶斗,官府制式的那种。
“是它!”韩朴低呼。
秦战眯起眼。车旁没人,拉车的驴也不在,就这么孤零零停在路边,像被遗弃的。
阿草看到那车,整个人僵住了,脖子像被掐住,发不出声。
“去两个人看看。”秦战说。
荆云带人摸过去,很快回来,脸色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