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一层油,滴进火里滋滋响。
秦战没吃,他走到栅栏外,看着那条往北的路。路不宽,土夯的,被车马压得坑坑洼洼,两边荒草有半人高。
“大人,”韩朴走过来,手里捧着个水囊,“喝口水吧。”
秦战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皮囊的腥味。
“您觉得……是那老头干的?”韩朴小声问。
“也许。”秦战说,“也许不是。”
“如果是,他为什么要……”
“活命。”秦战打断他,“乱世里,小人物想活命,就得选边站。他选了咱们,就这么简单。”
韩朴沉默了一会儿:“可杀了魏兵,魏军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跑了。”秦战把水囊还给他,“带着家人,还有那辆车上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够他们活一阵子了。”
远处传来二牛的喊声:“头儿!申老问火鸦还放不放?”
秦战回头看了眼哨卡。木栅栏歪着,旗子在地上,火堆冒着最后的青烟。
“不放了。”他说,“省着点,前面用得着。”
队伍重新上路时,已经是午后。
太阳偏西,把人和马的影子拉得很长。车轮碾过哨卡前的土地,压过已经干涸的血迹,发出沉闷的声响。没人说话,只有马蹄声、车轮声、还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秦战骑马走在队伍前面,手里握着千里镜,不时看向前方。路一直往北延伸,看不到头。
那个老头,那个妇人,那个半大小子——他们现在在哪儿?那辆重车上到底装了什么?安邑的守军,知不知道这个哨卡已经没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
他放下千里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余光瞥见路边草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白生生的。
他勒住马,下马走过去。
是一小块碎陶片,很新,边缘锋利。旁边还有车辙印,新鲜的。
秦战捡起陶片,对着光看。上面有纹路,细细的,像是……刻度?
“大人,怎么了?”韩朴问。
秦战把陶片递给他。韩朴接过,仔细看了会儿,脸色忽然变了。
“这是……量器的碎片。”他声音发紧,“官府的,收粮税用的斗。”
两人对视一眼。
秦战翻身上马,看向北方。
那辆重车上装的,恐怕不是普通货物。
“加快速度。”他说,“天黑前,多赶十里。”
鞭子抽在马背上,车轮滚滚向前。
身后,哨卡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淹没在荒原的暮色里。
而前方,安邑的轮廓,还藏在灰蒙蒙的地平线后面,看不真切。
只有风,一直吹,带着深秋的寒意,还有若有若无的、铁锈的味道。
(第三百九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