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过来,吹得窝棚上的破麻布哗啦响。妇人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秦战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还有三块硬饼、一小撮盐。他把布包放在地上:“谢了。”
转身要走时,老头突然说:“军爷。”
秦战回头。
“过了哨卡,有条小路,从西沟走,能绕开屯兵驿。”老头说,“路难走,但近。我年轻时……走过。”
秦战盯着他:“为什么帮我?”
老头没回答,只是看向那半大小子。小子已经把饼吃完了,正舔手指上的渣子。
“我儿子。”老头说,“十二了。我想让他……活到十三。”
回到车队时,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老刀迎上来:“怎么样?”
“三个山民。”秦战下马,“给了点吃的。”
“可信?”
“不知道。”秦战看向前方,“但他们说了个哨卡的位置。”
他把老头说的路线在地图上标出来。哨卡在十里外,扼着一条窄道,一边是石壁,一边是深沟,易守难攻。
“十五个人。”荆云说,“强攻不难,但会惊动后面的屯兵驿。”
“那老头说有小路能绕过去。”二牛插嘴。
韩朴摇头:“大人,小心有诈。万一那老头是魏军……”
“我知道。”秦战打断他,“所以得亲眼看看。”
他点人:荆云带五个身手最好的,先去哨卡探路;他自己带二十人,押着那个逃兵阿草,去西沟看看那条小路;剩下的由老刀带着,慢慢往前挪,保持三里距离。
“申伯,”秦战走到匠营那边,“火鸦能飞多远?”
申老正在检查一架火鸦的翅膀:“风好的话,三里。风不好,一里半就掉。”
“够用了。”秦战说,“准备好两架,等我信号。”
“啥信号?”
秦战想了想:“看见烟,红色那种。”
申老点头:“成。”
队伍再次分开。
荆云那队人先走,像几道影子滑进荒草丛,转眼不见了。秦战带着二十人,押着阿草往西边走。阿草被绳子拴着,走在中间,眼睛滴溜溜转,不时偷看秦战。
西沟比想象中还难走。
说是沟,其实是条干涸的河床,满是乱石,大的有半人高。脚踩上去不稳,稍不留神就崴脚。两边崖壁陡峭,长满带刺的灌木,手一碰就是一道血口子。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面突然开阔——是个小断崖,落差丈许,下面又是乱石滩。
“没路了。”一个士兵说。
阿草突然开口:“有、有路。”他指着断崖右侧,“那儿,有个缝,能下。”
秦战走过去看。崖壁上确实有道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过。里面黑黢黢的,有股潮乎乎的霉味。
“你下去过?”秦战问。
“下、下过。”阿草点头,“以前偷、偷跑,就从这儿走。”
秦战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你先下。”
阿草脸色一白:“军、军爷……”
“下。”
两个士兵把阿草推到裂缝前。阿草哆嗦着侧身挤进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里面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还有他压抑的惊呼。
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底下传来阿草的喊声,闷闷的:“到、到底了!没事!”
秦战对身边一个瘦小灵活的老兵说:“猴子,你去看看。”
叫猴子的老兵应了声,利索地钻进裂缝。不一会儿,底下传来口哨声——三短一长,安全。
秦战这才带人依次下去。
裂缝里湿滑,石壁上长满青苔,摸上去冰凉黏腻。光线很暗,只能看见前面人的背影轮廓。空气里有股子腥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走了大概二三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果然到了底下的乱石滩。阿草蹲在一块大石头上,脸色发白。猴子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短刀。
“军爷,没、没骗您吧?”阿草挤出笑。
秦战没理他,抬头看。断崖在头顶十几丈高,裂缝像道伤疤嵌在崖壁上。从这里往前,乱石滩延伸到远处,隐约能看见树林。
“从这儿出去,是哪儿?”他问。
“往、往北走三里,就是安邑西边。”阿草说,“离、离官道远,平时没人走。”
秦战拿出地图比对。位置大致对得上,如果真能绕到安邑侧后,那哨卡确实可以避开。
正想着,东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声音不大,像是什么重物落地。接着是隐约的喊叫声,顺着风飘过来,听不真切。